“唉…”何珊珊关上车门,视线扫过眼前这片空得能听见回声的厂区,忍不住长长叹出一口浊气,“几个月前,这创意园还有三十几号‘同行战友’,热热闹闹像个集市。可这才多久?跑的跑,倒的倒,眼瞅着就跟被霜打蔫的茄子似的。你看门口那尊抽象派雕塑——身上掉了漆皮都没人想着补点色,露着灰扑扑的里子,活像缺牙老太太。”这种死水微澜般的寂寥,跟沧美集团总部那人挤人、脸贴脸、热腾腾得如同早茶市般的光景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隔着几个次元壁!
何立新利落地锁上车门,闻言却是一乐,胳膊肘撑在车顶上,环视四周,眼里竟泛出点欣赏的光:“珊珊,我倒觉得这挺好!多清净!你瞅瞅这些野草——”他伸手指点着路两旁从水泥裂缝里昂首挺胸的绿意军团,语气带着一种“采菊东篱下”的悠然,“这叫原生态美学!不掺工业糖精的纯天然风味!跟沧美集团那花大价钱买的人造草坪,味道不一样!”
两人一前一后朝滴水岩的“铁皮救生艇”走去,脚下的路被这“原生风景”点缀着。刚踏上滴水岩公司大门前那片地界儿,何立新像是中了定身咒——“嚯!咱卷闸门边上这两株铁线蕨啥时候这么嚣张了?”他弯下腰,近乎着迷地看着那丛几乎要霸占门沿的茂密蕨影,“野性美!懂吗?这才是生命的张力!不经雕琢,野蛮生长,劲儿足!”
他的目光随后被更宏伟的景致攫住,向上延展——“哇!这家伙厉害了啊!”何立新发出由衷的赞叹。
只见头顶粗大的供电电缆上,盘踞着一株不算年轻的榕树,在广州州街头巷尾,这类绿色大佬就跟城管一样常见。但是,这树也是个奇才,种子八成是乘着风的翅膀落在这钢筋电缆的“孤岛”上。那虬结的老根像几条挣扎求生的翡翠巨蟒,死死抱住冰冷的电线,无数气根则像瀑布般从空中垂下——想必是某个梅雨绵绵的时节,这些气根终于嗅到了下方泥土的甘甜滋味,狠狠扎了下去。只用了几个月光景,它就完成了从“电线寄生者”到“空中花园霸主”的华丽转身,枝繁叶茂,绿盖如云,终于是个人物了!
“喂!作死啊!呆子!看傻了?!”何珊珊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如同烧红的铁钎,瞬间捅破了何立新凝视的艺术氛围。
“呃…”何立新从愣怔中惊醒,喉间含混应了一声。就在那一刻,心底却奇异地窜起一股痒劲儿,像是尘封的墨池突然被注入了活泉——他恍惚忆起,自己那支闲置得快长毛的画笔,好久好久没在宣纸上舞动过淋漓的水墨了。一个念头不受控地冒了出来:“下周如果真能应聘成功,成了滴水岩的‘御殿剑侠’…要不…以眼前这株缠线抱缆的‘电缆榕斗士’为主角,泼墨一幅绝境逢生图?权当入伙的贺礼?画题都现成——天堑无路,铁索通途!”
这念头像一尾狡猾的锦鲤,在他心头的水塘里打了个滚,搅起圈圈涟漪。他赶紧晃晃脑袋,将这突如其来的“文艺病”甩出去,快步跟上何珊珊那道风风火火的背影,一同钻进了滴水岩那略显斑驳的铁皮大门。
何珊珊一踏入滴水岩公司那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大堂,锐利的眼神便如雷达般“唰”地扫过全场。目标锁定——蕉美君!她二话不说,拉起还略显局促的何立新,一阵风似的刮了过去。
“美君师姐!”何珊珊的声音清脆利落,带着刀锋般的果断,一把将何立新像展示战利品似的推到蕉美君面前,“这位,咱何家顶梁柱,货真价实的我老公(虽然红本本还在他梦里躺着呢),正式跟你走个‘保荐人通道’,荐到我美君师姐门下啦!”她的做派,向来是滴水岩出了名的“快刀斩乱麻”——能直接捅破窗户纸的事儿,绝不跟你客气兜弯弯。
蕉美君早就瞥见了这阵仗,闻言“噗嗤”一声,纤手优雅地虚掩朱唇,露出一个带点促狭的“菩提拈花笑”:“哟!‘老公’都祭出来了?珊珊师姐,这事儿嘛…”她故意拖长了腔调,眼神在何珊珊和略显紧张、努力保持微笑的何立新之间打了个来回,“按咱公司不成文的江湖规矩,‘贤才举荐’是敞亮门道,可‘枕边风’的嫌疑嘛…咳咳,总归容易叫人浮想联翩嘛。这贤…举得太亲热了点儿?”语气里是公事公办的调侃,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何珊珊这招“直球荐夫”,图的就是个大大方方,省得背地里惹闲话。
“还没拜堂成亲、礼成画押呢!不算直系亲属,所以——纯、天、然、合、作、伙、伴!”何珊珊下巴微抬,一脸理直气壮兼光明磊落,把“伙伴”两个字咬得掷地有声。
蕉美君心中乐道“果然”,面上瞬间收敛笑意,切换回“滴水岩HR”模式,肃然正色:“行,那咱们就按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