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显然被拍得通体舒泰,捋着那几根稀稀拉拉的胡须,老神在在地踱到王禹翔跟前,伸出枯树枝般的手指,在他光洁饱满的脑门和头发稀松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啪啪”拍了两下。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掸落袖子上看不见的灰尘。
“好啦,搞定!”无问僧把袖子一甩,气定神闲地宣布,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扰人的苍蝇。
王禹翔眨巴着困惑的大眼睛,摸摸自己完好无损的后脑勺,心里直犯嘀咕:“哈?这就完事了?”他狐疑地瞅着自家老师,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老师啊…上次大师兄那‘瞪眼就宕机’的呆症,您老可是煞有介事地传口诀、布什么‘止呆回神大阵’,折腾了好半天呢!怎么轮到弟子我,您就…就只是拍了拍后脑勺?这差别待遇也太悬殊了吧?”
无问僧那满脸的红光微微一滞,眼角余光扫过旁边正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嘴角已经快咧到耳后根,就差把“我师弟待遇真寒酸”写在脸上的李一杲。
老道心下了然,鼻子一哼,忽然做贼似的四下张望两眼(尽管院子里除了师徒仨和那只打盹的地图龟就没别的活物了),然后弓着腰,神秘兮兮地凑到王禹翔耳边。他那压低的声音,却像一枚精准的穿甲弹,“嗖”地钉进一旁竖着耳朵的李一杲的鼓膜里:
“傻徒儿哟!”无问僧恨铁不成钢地嘶声教导,枯瘦的手指还虚戳着王禹翔的脑门,“这不简单得很吗?上次?哼!你大师兄贤伉俪那可是提着三斤瑶柱、两条上好的石斑鱼干,眼巴巴地杵在这儿呢!哪怕为师动动小指头、挥挥衣袖的功夫就能让你大师兄元神归位,那也得装出一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掏空丹田真元、差点油尽灯枯的模样!耗时吗?必须拖足一个时辰!表演嘛,务必痛苦得如同剜肉!不然——你让你大师兄怎么好意思觉得他那点干货‘值’这个价儿呢?啊?”
王禹翔恍然大悟!
他猛地一拍巴掌,醍醐灌顶:“哎呀!原来如此!弟子愚钝,弟子愚钝啊!”他看向师父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敬佩——原来这才是高人的智慧,人情世故的道行,深不可测!
而此时此刻,站在一旁原本“洋洋得意看热闹”的李一杲——
他的表情如同正在播映默片的幕布被骤然断电!
那嘴角还在努力维持着“看我师弟吃瘪”的胜利弧度,却像凝固在半空的劣质糖浆,僵硬得再也化不开。
那双闪烁着戏谑光芒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得溜圆,连瞳孔都似乎放大了一圈,仿佛听到了隔壁老王其实才是自己亲爹的消息。
脸颊上因得意而飞起的红润,“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抹了十层粉底还彻底,只余下一片死灰般的空白。那感觉,就像是刚咬了一口饱满多汁的水蜜桃,却发现里面爬满了白花花的虫子。
他挺拔的身板微微晃了晃,喉结上下艰难地滚动了两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从呆滞慢慢过渡到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恍然大悟和浓浓悲愤的复杂状态。
最终,所有的得意、所有的幸灾乐祸,都凝结成一个无声的、尴尬的、混合着被看穿伎俩的羞赧和被师父“背刺”的崩溃表情——他像个一夕之间输光了全部家当的阔少,笑容僵死在脸上,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怎么这么傻竟然还带了干货!”的、想要冲上去跟师父理论又不敢的憋屈样儿。
翰杏园里,只剩下无问僧捋着胡须深藏功与名的慈祥假笑,王禹翔强忍笑意的“我懂了”眼神,以及李一杲那凝固在风中、颜色变幻如霓虹灯般精彩纷呈的尴尬脸。
自打从翰杏园被老道那“神来一掌”拍过脑壳,王禹翔那“瞪眼就下线”的呆症是彻底偃旗息鼓了。反观大师兄李一杲,嘿,他那本以为绝迹江湖的发呆毛病,偶尔还像系统后台没清干净的小插件,冷不丁就蹦跶出来运行那么一会儿。不过嘛,李总工自个儿感觉这“病情”轻飘飘的,远没到要拉下那张科技新贵的俊脸,回炉找师父回春调理的地步——面子工程还是得做足的嘛。
这趣事儿,可算让王禹翔逮着个长期娱乐项目。只要雷达扫描到李一杲眼神发直、魂魄似有抽离迹象,王禹翔的手速绝对比网速还快!监控录像是分分钟下载到位,紧接着就是一场AI加持的“脑洞盛宴”——添油加醋配上诸如“警告!大脑缓冲区溢出!”、“系统正在加载‘师父の终极彩虹屁生成术’...”之类的魔性字幕。这么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一份新鲜出炉的“李总工呆滞实录·导演剪辑加料版”就被精准投送到当事人手机上。师兄弟俩这互相伤害、以毒攻毒的揭短大戏,成了师门内部经久不衰的保留曲目。
只是,李一杲那厢只顾着乐,全然没察觉王禹翔自个儿体内的“系统升级”正在静默运行中。从翰杏园回来后,王禹翔的“呆症”表面是消停了,脑子里却解锁了一片浩如烟海的记忆荒原!无数过往碎片,从前朦胧得如同雾里看花,此刻却像是被装上了1080P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