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肺里那股子震撼与浆糊一起吐出去,身子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侧过头看向副驾上的赵不琼。
“老婆…”他开口,声音还有点被“道韵”劈过的微哑,“刚才师父那番话,简直给我这榆木脑袋开了个瓢啊!”
赵不琼正划拉着手机屏幕,指尖点得飞快,像是在处理公司某个十万火急的工作群。闻言,她把手机“啪嗒”往大腿上一扣,屏幕的光在她认真的小脸上跳跃:“何止开瓢?简直是把咱俩那点自以为是的‘常识小卖部’给推平了,原地起了座权力博物馆!说吧,李董,您这位‘最高权力掌握者’,有何高见?”语气里带着点俏皮的揶揄,眼底却亮着和李一杲同款的、被点亮的求知欲小火苗。
李一杲习惯性地想挠挠自己那一头被无问僧调侃过的“爆炸毛”,手指刚抬起来,又觉得不妥——现在这发型好歹被媳妇儿捋顺了些,勉强算个乱中有序的“艺术高地”。他摩挲着下巴,组织语言:“以前吧,咱的逻辑多‘朴实’啊!我开公司,我当董事长,天然就坐在那‘一览众山小’的龙椅上。任命个总经理、总监啥的,好比是陛下我大发慈悲,‘唰拉’撕下几块虎符令牌扔下去。这块是你的兵马,那块是你的钱粮,归根结底,那权柄上还刻着我李某人的‘御赐’俩小字儿呢!这不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得很么?”
他指着车窗外一辆鸣笛飞驰而过的货柜车,那巨大的车身裹挟着风声呼啸而过:“看,这不就跟这大家伙一样,跑得再欢腾,方向盘不也得握在司机老哥手里?谁开车谁掌舵,权力自然产生嘛!”
李一杲叹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在车窗氤氲的雾气上划拉着看不见的权力架构图:“可在师父那套‘天打雷劈权力论’里,我这个自诩‘开车的老司机’掌握的,不过是‘神授’权力谱系里头,最不起眼的一小分支!听起来荒唐不荒唐?以前总觉得,只有教堂顶楼那位穿着华丽袍子的教宗大人,手里托着圣经,头顶顶着圣光,那才配叫‘神授’呢!合着我一搞人工智能、玩‘渣渣人生’的公司老板,兜兜转转搞了半天,还在这‘神授’的大染缸里泡着呢?”他一脸啼笑皆非,像是刚发现穿了多年的名牌秋裤,商标上赫然印着“Made in Underworld(冥府制造)”。
赵不琼被他的比喻逗得嘴角翘起,顺手从车载零食盒里摸出一块猪肉脯,“咔嚓”咬了一口,边嚼边附和,腮帮子一鼓一鼓:“岂止是你啊,李董同志。看看这资本横行的江湖,股权多寡就等于法力高低,股东会上振臂一呼就是法旨天条,董事席位轮流坐,哪个背后没站着金光闪闪的‘资本大神’?”她把肉脯咽下去,舔了舔指尖沾上的芝麻粒,眼神变得认真而凝重,“这不就是师父点出来的真相吗?所谓的‘理所当然’,不过是把权力源头包装得更容易让凡夫俗子顶礼膜拜、甘心供起来罢了。资本被神话的今天,它赐予的‘神授’玉玺,被普罗大众当成了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金科玉律!甭管这玉玺是拿真金实银铸的,还是PPT上凭空画出来的饼印,只要一敲定份额,‘咔嚓’一声盖上章,那权力就‘嗖嗖嗖’自带圣光了!不是‘理所当然’是什么?简直成了新世代的摩西十诫石板了!”
车载的“小艺”突然用温柔的电子女声播报:“前方三百米右转进入古河村,路面湿滑,请主人与夫人坐稳扶好哦。”恰到好处的“夫人”称呼,像一小块甜腻的方糖,轻轻搅化了车厢里原本凝重的“权力思辨汤”。
“瞧瞧,”李一杲一乐,指着中控台上“小艺”闪烁的温柔蓝光,嘴角那点笑意都带着自嘲的戏谑,“连个AI都门儿清顺着‘授权’拍马屁的精髓!这‘神授’的威风八面,敢情真是沾衣带水,躲都躲不掉!”他笑着摇摇头,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再次投向车窗外。远处城市的钢铁巨兽在雨后残留的湿意里沉默耸立,密密麻麻的亮灯窗口,仿佛一个个小小的权力观察哨,里头上演着或是“神授”金灿灿、或是“道授”雾蒙蒙的未知剧本。“咱们这位无问道爷呀,今儿这一番开颅破壳的‘权力论’,算是把咱俩那点习以为常砸了个七窍生烟!接下来的路,”他语气凝重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边缘,“真得在脑壳里好好盘算盘算了,怎么在这一忽儿扁一忽儿斜、授权道授缠成麻花的迷魂阵里,给咱那摊‘混沌自组织’摸到点真‘道法’的门槛喽。”
话音犹在车厢里打着旋儿,小车已然听话地拐进了古河村狭窄的入口。仿佛一脚踏进了另一个世界,都市的霓虹喧嚣瞬间被昏黄路灯下的逼仄巷道取代,两旁民房如沉默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