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无问僧转身时袖袍带起一阵清风,“这朵花可有喜怒?被我掐断生机,掷入水中,它可会怨恨?”
李一杲望着逐渐平静的水面,摇头道:“花开花谢本是天道。即便师尊摘尽满树繁花,于栀子本体而言不过伤些皮毛。纵使一朵不剩,它来年依旧会绽放如初。”
“善。”老道颔首,袖中手指轻轻掐诀,“但你可知,方才我要你杀蚁,你怜其性命;此刻我折花,你却只道是寻常。”他忽然指向自己的手臂,“我们这具皮囊里,藏着几十万亿个活生生的‘小人儿’。每个细胞都是独立的生命,皮肤上的‘小人’活不过月余就要赴死,血里的‘小人’最多百日便要更替。若其中有个血细胞不甘湮灭,苦修长生之法,最终变成海拉细胞那样的存在…”老道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你当如何待它?”
“老师!”李一杲夸张地瞪大眼睛,称呼立刻连降两级,“这不就是得了癌症嘛!”他突然压低声音,“照您这么说,难道剿灭癌细胞反倒成了伤天害理?”
一直静默的赵不琼忽然眼眸一亮:“师尊,弟子可否这样理解?”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画着圈,“若将每个细胞视作独立的‘细胞人’,那么每个‘细胞人’都有自己的因果造化。或许…”她声音渐轻,似在斟酌词句,“它们各自都有微末灵识,亿万‘细胞人’的灵识交织,才构成了我们完整的‘真人’意识?”她抬头时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如此说来,我们的意识对‘细胞人’而言,岂非如同它们修炼出的‘元神’?两个层面的生命彼此难以理解,恰似夏虫不可语冰?”
无问僧眼中精光暴涨,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石桌上:“妙哉!不琼,你已摸到门径了!”老道兴奋地捋着胡须,“这样,你且将细胞人唤作‘智慧个体’,我等唤作‘智慧超体’,继续说下去。”
受到鼓舞的赵不琼双颊微红,思路却愈发清晰:“若将智慧个体与智慧超体都视作不同时空中的存在,那么…”她突然顿住,似被自己的念头惊到,“智慧超体与智慧个体之间的关系,岂非正如同…时空叠加态?”
庭院忽然安静下来。一阵穿堂风掠过,带来远处钟楼的袅袅余音。无问僧立在风中,雪白的须发微微飘动,宛如一尊得道的罗汉,缓缓点了点头。
“哇塞!”李一杲猛地一拍大腿,头顶的呆毛如天线般根根竖起,“照这么说,我跟我身上几十万亿个细胞相比,岂不是成了它们的‘神仙’?”他夸张地瞪圆了眼睛,连称呼都瞬间恭敬了三级,“不对不对,按老师的划分,我这种存在,应该叫‘神人’才对吧?”
“随你怎么叫。”无问僧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仙人、神人、超体、元神…爱叫啥叫啥。对你体内的细胞而言,你就是它们无法理解的‘高维存在’——就像凡人看神仙,蚂蚁看人类。”老道突然抄起茶壶往石桌上重重一放,“现在明白刚才幻象里那些怪物是什么了吧?”
李一杲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再度浮现那绿色怪物的诡异形态——没有头颅的躯干、掌心蠕动的眼睛、纠缠撕咬的触须…结合赵不琼先前的分析,他突然福至心灵:“那些怪物…其实是切叶蚁族群的‘集体意识’?对单个蚂蚁来说,这玩意儿就是它们的‘神灵’?”
“八九不离十。”无问僧的拂尘杆“咚”地敲在石桌上,“不过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为师用幻术模拟的‘超体雏形’。”老道突然俯身,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李一杲鼻尖,“等你真正修成因果神识,就能直接‘看’到蚁群的超体行为——到那时,这群蚂蚁在你眼里,活脱脱就是一支被‘神明’驱使的傀儡大军!”
“师尊!”李一杲突然揪住自己胳膊上的皮肤,神情活像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那因果到底有没有颜色?我刚才幻象里看到的绿色…”
“蠢材!”无问僧的拂尘“啪”地抽在他手背上,“因果无形无相,哪来的颜色?那些花花绿绿都是为师给你加的‘特效’!”老道说着突然并指如剑,在李一杲眼前虚划一道,“就像核磁共振成像——机器给不同组织标色,难道脑浆真长成彩虹色?”
见徒弟仍一脸懵懂,无问僧索性袖袍一甩,直接抛出终极结论:“记住!超体成神、元神合道、肉身成圣——这三重境界,便是‘超脱’的三大法门!”老道枯瘦的手指依次竖起,“对公司而言,上下同心则超体自生;对修士来说,参透因果则元神显现;至于肉身成圣嘛…”他突然冷笑一声,“你小子先把头上那撮呆毛捋顺再说!”
李一杲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鸡窝般的乱发,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向身旁的赵不琼:“老婆!咱们公司要是真能上下齐心,岂不是等于…创造了一个‘公司之神’?”他的独须激动得直颤,“到时候都不用咱俩操心,企业自己就会‘活’过来做决策?”
无问僧闻言,白胡子突然无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