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瞬间鸦雀无声。要知道,在沧美如日中天的当下,加盟资格就是块金字招牌。加盟商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公开反对。沉默中,有人试探性地提出:“我们这些老粗哪懂什么高科技?店里的小姑娘连电脑都没摸过。要不,设备由总部统一提供,我们按使用付费?”
“使用付费”这个时髦词汇让徐沧海眼前一亮。他快速盘算着:5000家门店,每家设备成本1万,那就是5000万的支出!这个数字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突然,他眉头一展,计上心来:“可以!不过每套设备要交2万押金!”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敲定1.8万的押金标准。短短数日,近亿元资金涌入集团账户。扣除采购成本,净赚数千万。徐沧海志得意满,觉得自己简直是商业奇才。
在集团全员动员下,5000家门店果然在一个月内全部完成系统安装。首笔交易数据陆续回传,资金如期汇入集团账户。然而好景不长,几天后交易量断崖式下跌,不少门店甚至只有首单记录后就再无动静。
徐沧海暴跳如雷,责令各区域经理彻查。调查结果让他差点气到脑溢血:加盟商们众口一词,要么以“店员不会用”为由要求退货退押金,要么就要求总部派人驻店操作——当然,工资得由集团支付!
“这…这…”徐沧海脸色铁青,手指颤抖着指向市场总监:“立即给我找出对策!”他咬牙切齿地补充道:“记住,押金一分都不能退!”
此时,IT总监战战兢兢地递上一份数据报告:“徐董,系统后台显示,90%的门店都在用原始方式记账,POS系统成了摆设…”话音未落,一叠报表已经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此后数年,IT技术部与加盟商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猫鼠游戏”。技术部不断推出新功能,号称能帮门店“引流拉新”,甚至设计出“充值消费”的玩法,试图把顾客的钱先圈进系统;另一边,又抛出“POS收款奖励”的诱饵,想从店员身上打开突破口。
然而加盟商们心如明镜——他们之所以抗拒这套系统,根本原因在于:沧美的产品,从来就不是门店的唯一选择。
盘一个发髻?发胶、发蜡、定型喷雾,义乌小商品市场里便宜八成。
化一个妆容?眼线笔、粉底液、腮红,批发价连沧美的零头都不到。
若不是门头上还挂着“沧美”的招牌,恐怕这群加盟商早就掀桌造反了。
拉锯数月后,IT总监在某个深夜的加班时分,将几个核心程序员召集到空无一人的会议室。
“沧美的POS系统就是个死局。”他敲了敲手中的U盘,里面装着他们偷偷完善已久的数字资产库——那些被集团弃如敝履的造型矢量模型、产品设计图,此刻正在金属外壳下静静发光。
一周后,IT总监递交辞呈,带着这支小团队直奔杭州。
他们的创业项目,正是基于从沧美“带”出来的数字资产——将发型、妆容拆解成可组合的模块;把设计稿转化为游戏化的虚拟商品;甚至开发出“在线试妆”的AR功能…而这些,本该是沧美集团十年前就该抓住的机遇。
时至今日,徐沧海对互联网的理解早已脱胎换骨。沧美集团的POS系统早已不再强制资金归集——加盟商的流水爱进哪个账户就进哪个,记账不记账都随他们去。反正1.8万的设备押金咬死了不退,这笔买卖总算没赔本,徐沧海心里那口郁气才稍稍平复。
当年那个带着核心团队叛逃的IT总监,虽然剽走了沧美的数字资产库,但信息产品毕竟不是实物——拷贝得走数据,却带不走沧美沉淀十几年的行业底蕴。那些造型矢量图、产品设计稿,依然安静地躺在集团服务器里,只是十年无人问津,早已蒙尘。
不是徐沧海不想用,而是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契机。直到今天,何珊珊的方案像一束强光,突然照进他记忆的暗角——那些被遗忘的数字资产,或许真能重见天日?
徐沧海摩挲着茶杯,目光扫过会议室。他是个对实体门店有执念的人,不是不想转战互联网,而是当年撞得头破血流的教训太深刻。只有站在实实在在的门店里,手指能摸到产品,眼睛能看到顾客,他心里才踏实。互联网的风口再诱人,也比不上实体产业“看得见、摸得着”的底气——再怎么折腾,至少不会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他的视线在姚赵梅和兰醉波之间游移,最终给后者递了个眼神。兰醉波会意,唇角勾起一抹锐利的笑——该她出场挑刺了。
“小何,”兰醉波指尖轻叩桌面,“我们研究过当今新兴的连锁模式,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叫做‘三无特征’。”她故意顿了顿,“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
何珊珊闻言立即站起身,姿态恭敬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局促——她太清楚在这场博弈中,自己“门外汉”的人设反而是最佳盾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