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醉波已经推门而入。她穿着朴素的对襟衫,步履蹒跚却坚定。何珊珊注意到她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古朴的玉戒,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此时无声的暗流涌动:保安亭里,值班保安刚挂断内线电话,又偷偷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兰总,那个叫何珊珊的已经到了,是滴水岩公司的业务员…”他压低声音汇报着,眼睛不时瞟向监控屏幕。)
兰醉波的目光在何珊珊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原来是这样啊。”她慢悠悠地转身,动作迟缓得像是在等待什么,“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何珊珊的大脑飞速运转,各种信息如走马灯般闪过:
称呼分析:“兰老师”——尊敬中带着疏离,不是普通同事关系;
身份推断:主动提出做会议记录,明显是助理的职责;
年龄反差:六十多岁的“助理”,必有特殊背景;
权力博弈:姚赵梅眼中闪过的不耐与兰醉波笑容下的审视…
就像突然被按下了快进键,何珊珊的思维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了复杂的推演。她仿佛看见无数透明的信息碎片在空中飞舞,又被一条无形的逻辑线串联起来——姚赵梅是接班人候选!而这个认知让她差点被水呛到。
“咳咳…”何珊珊轻咳两声,趁机调整呼吸。她放下水瓶,手指在瓶身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海中成形:要在这对看似主从、实则暗藏玄机的关系中走钢丝!
我该怎么办?帮还是不帮?
何珊珊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挎包的皮质边缘,脑海中闪过赵不琼在培训时讲的那个故事——在华农服装学院,一个看似简单的故事,却成功撬开了客户的防备。但赵不琼真正想传达的,从来不是讲故事的技巧,而是那句“帮对方三次”的黄金法则。
三次机会,三次人情,三次信任的累积。
现在,就是她该出手的时候了。
何珊珊深吸一口气,突然轻声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兰老师:“兰老师——”
她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犹豫和恳切,手指已经利落地从挎包里抽出一个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病历袋。纸袋边缘有些发皱,显然是反复翻看过的痕迹。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动作轻柔得像在拆一封家书,然后将报告递向兰老师。
“其实…我是梅姐的表妹。”何珊珊的眼神微微闪烁,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窘迫,“今天来,主要是家里出了点事…”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气音,“我妈妈查出了肺部周围性弥散性肺癌,医生建议尽快手术,但家里一时周转不开…”
兰老师接过报告,老花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结论部分——“疑似中晚期肺腺癌”几个字赫然在目。作为常年和肺结节打交道的老病号,兰老师对这类报告再熟悉不过。她的指尖在报告上轻轻点了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种弥散性的周围型肺癌,”兰老师的语气突然变得专业而笃定,完全不像个普通的“助理”,“一般不建议直接手术。现在都是先做基因检测,匹配靶向药…”
何珊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急切地向前倾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兰老师,您懂这个?能不能…”她的喉头滚动了一下,“能不能详细说说?我妈妈她…”
她的声音哽住了,眼眶恰到好处地泛红,却又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这种强忍悲伤的表情,她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
兰老师推了推老花镜,开始条理分明地解释诊疗流程,从PET-CT到穿刺活检,从基因检测到靶向药选择。何珊珊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插话问几个外行却切中要害的问题,表现得像个焦虑却理智的病人家属。
当兰老师提到“穗岁康”医保时,何珊珊适时地露出震惊的表情:“一个月只要一千多?可我听人说抗癌药都是天价…”她恰到好处地提起药神,既显示了自己的担忧,又不着痕迹地恭维了兰老师的专业。
谈话间,何珊珊的目光几次“不经意”地扫过姚赵梅,注意到对方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这个细节告诉她,戏演到火候了。
突然,她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兰老师,我表姐这个新项目…”她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姚赵梅,“要是实在做不下去,能不能…调回原来的部门?”
这个问题的抛出时机妙到毫巅——既像是关心家人前程的妹妹,又暗含了对沧美内部人事的试探。
兰老师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她缓缓摘下老花镜,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何珊珊脸上。那一刻,何珊珊能感觉到老人目光中的审视像X光一样穿透自己。
“小姑娘,”兰老师的声音突然变得疏离,“家务事,你们自家人关起门商量吧。”
她转身离开时,玻璃门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