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弹簧发出熟悉的呻吟声,赵不琼盘腿坐在他对面,用瓶底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打趣道:“李大拿程序员刚才灵魂出窍啦?”
“我在算这些饮料的保质期呢。”李一杲转动着瓶身上的生产日期,塑料膜在指尖沙沙作响,“当时我们俩像不像两个囤年货的松鼠呀?”
赵不琼突然俯身靠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问道:“你管这叫松鼠症?”她的瞳孔在背光处呈现出琥珀色的纹路,睫毛投下的阴影像两把小刷子,“那天晚上你抱着箱子说‘这是时代的眼泪’时,可没这么轻描淡写哦。”
李一杲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冰箱的压缩机恰好在此时启动,嗡嗡声填补了两人对话间的空白。
“冲动消费嘛…”他试图用玩笑话搪塞过去,却被妻子突然按住手背。赵不琼的拇指正轻轻摩挲着他虎口的茧子,那是长期握鼠标留下的印记。
“看着我。”她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像古琴最低的那根弦在微微振动,“当我们把第一箱饮料放进购物车时,你说‘这才配得上宗老送员工退休金的格局’。”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袭来。李一杲仿佛又看见了雨夜里货架上歪斜的价签,看见了收银台前陌生人那默契的微笑,更看见了赵不琼当时眼中闪烁的光芒——和此刻一模一样。
“所以你觉得…”他慢慢拧开瓶盖,乳酸菌的酸甜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我们买的其实是…”
“是火种。”赵不琼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瓶盖“啪”地一声弹在茶几上,“就像你给系统起名‘要有光’。”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掌心的生命线,“有些光能穿透棺材板,你说是吗?”
李一杲猛地想起系统界面那三个字在黑暗中幽幽散发的荧光。他仰头猛地灌下一大口饮料,可那冰凉的液体,却怎么也浇不灭胸腔里陡然腾起的灼热。“老婆,你说,人在盖棺论定之后,这世上真有完美的人吗?”
李一杲这话,先提“盖棺论定”,再讲“完美的人”,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没死之人,难保哪天不会做出些龌龊事,自然称不上完美。唯有当一个人离世,一切尘埃落定,既无法再行善,也不能再作恶,这时才好去评判其是否完美。
冰箱的压缩机忽然停止运转,刹那间,客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赵不琼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饮料瓶,塑料膜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寂静的氛围添上一抹别样的音符。“这就得看,咱们拿什么标准去衡量完美了。”她指尖轻轻点着瓶身上的生产日期,缓缓说道,“就好比这瓶AD钙奶,流水线上的工人觉得,毫无瑕疵才是完美;可对于拾荒老人而言,瓶盖能多卖两分钱,那才叫完美。”
自从李一杲和赵不琼这对夫妻决定携手开启第三次创业,他们之间的关系,便悄然从寻常的“伴侣”,升华到了更为深刻的“道侣”层次。平日里,两人思想的碰撞已非罕事。但此次,当赵不琼让李一杲阐述他心目中“完美之人”的模样时,李一杲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他们朝着“道侣”境界更进一步的绝佳契机,因此格外上心,赶忙积极回应赵不琼。
李一杲凝望着窗外的夜色,远处写字楼的灯光如点点星辰般闪烁,似乎在默默呼应着他即将表达的观点。“依我看,完美之人得具备这么几个特点:首先,品德方面必须无可挑剔,行为举止更是要成为众人的楷模。也就是说,此人在道德层面毫无瑕疵,所作所为令人由衷佩服,始终全心全意地为社会、为他人奉献,从不计较个人得失。这种描述,很像儒家所追求的理想境界,能达到这般高度的人,几乎可称‘圣人’了。不过,人无完人,现实中几乎没人能真正做到如此完美。所以啊,咱们也别太过严苛,只要看一个人是否始终在努力,尽可能地朝着这种完美状态靠近,也就行了。”
赵不琼没有直接对李一杲的说法发表评价,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思索片刻后说道:“你这是在纠结评价的坐标系吧?”说着,她用瓶底在茶几上缓缓画了个圆圆的问号,“就像咱们给系统取名叫‘要有光’,光本身并无善恶之分。它既能照亮手术台上的救赎之举,也会映出赌场里的贪婪之态。那么,对于那些在社会上看似‘完美的人’,一旦发现他们身上存在污点,又该如何看待呢?”
李一杲猛地攥紧拳头,手中的塑料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在痛苦呻吟。“可现在的情况是,人们都举着放大镜去挑别人的污点!就像司马北说句''爱国''都能被骂成''夹头'',好像这个人连喘气都是错的!”
“所以我们才要探讨盖棺定论啊。”赵不琼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指尖触碰到他额头微凉的汗意。“活人就如同还未封坛的老酒,未来随时可能变酸,也可能愈发香醇。只有当一切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她突然用力捏扁手中的空瓶,“啪”的一声脆响在房间里突兀地炸开,“才能真正看清这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