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悄然爬上方向盘，将李一杲的手掌照得半明半暗。他轻轻翻转手掌，仿佛托着个无形的量子球：“其实，小师妹签下的那些合同，表面看是她一次次努力的成果，实则是默会效应在发挥作用。你想想，小师妹起初或许是被老师说服，觉得即便赚不到钱，签个授权合同至少能给老师一个交代，免得被念叨。但随着她签署的游戏授权合同越来越多，这便成了她的习惯，哪天不签几个合同反倒浑身不自在。渐渐地，游戏圈的人都主动找她签合同，默会效应就此形成。大家都觉得与她签合同是游戏公司的惯例，就连刚入行的新老板，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然受默会效应的影响。当这些‘默会效应’出现时，便是小师妹‘应缘’的结果。小师妹只要能做到‘化因’，就能改变自身命运。”仪表盘蓝光映着他微微发抖的指尖，“就像量子隧穿效应——概率云终会坍缩成确定的现实。“
赵不琼的呼吸突然急促，她未曾料到，方才还对那六字真言苦思冥想、一头雾水的丈夫，转眼间竟理解得如此透彻，甚至比自己领悟得还要深刻。她若有所思地说：“这么说来，要是咱们选定一个领域，持续签署合同，最终也会产生这样的默会效应吗？”
“道理上没错，”李一杲突然笑出声，智能座椅随着他的笑声微微震动，“只是咱们不必一味盯着能让自身利益最大化的合同，关键在于追求‘应缘’的合理性以及事物间的因果关系。就拿昨天在王教授那儿签的三份合同来说，虽都与咱们有些关联，但真正具有实质合作意义的仅有一份。若仅从利益考量，签那一份便足矣，可咱们还是帮他们准备了三份。另外两份，便是顺应了‘应缘’的因果规律。假设咱们在这个圈子里签下成千上万份合同，即便其中许多只是与咱们稍有牵连，只能提供些许帮助，但到那时，大家或许就会觉得咱们是这个圈子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到时候，咱们派出的业务员是贫是富，是行业老手还是新手，其实都无关紧要了，因为他们会‘应缘’带回诸多机会，而且这些机会是必然会出现的。”
珠江上的货轮突然鸣笛，声波震得车窗嗡嗡作响。这声响中，赵不琼眼前闪过李一杲不停签合同的画面，她不禁笑着打趣道：“你还念念不忘想去玩具城签一堆合同呀？不过，你说得确实在理，只是签合同的时候可得留个心眼，别让人给算计了。”
李一杲中午时确实闪过想去玩具城签一堆合同的念头，不过那时他只想着利益。如今他已然大彻大悟，自然不会再存此念。他自嘲地笑了笑，说：“玩具城的合同对咱们而言没多大意义，并非咱们的‘应缘’所在。不过，命运会赐予咱们许多‘偶然’的缘分，每次遇到，咱们不能因其看似与己无关便置之不理。没有哪个‘偶然’是真正孤立的，错过‘偶然’，或许就会错过背后隐藏的‘必然’。我就是这个意思，并非非要到玩具城弄回一堆合同不可。”
赵不琼逗他说：“看来你对小师妹那一堆合同，感悟颇深啊。”
“小师妹看似愚笨，实则只是表象，是一种偶然。”李一杲感慨颇深，指在空中画出一条上升曲线，继续说道，“她从第一份工作便遇到老师，这也是偶然。但这两个‘偶然’叠加在一起，便开启了小师妹跟随老师这位老江湖的‘应缘’之旅。她生性胆小，做事谨慎，一遇到问题就找老师商量，对老师的话深信不疑，件件都认真去做，连老师推荐的书都一一研读，还通过老师设置的各种考验，就为了那五块钱的涨薪。就这样，她在不断的‘应缘’中，逐渐从‘偶然’走向‘必然’。老师向来护短，生怕她受欺负，给她的建议细致入微，甚至连先迈哪只脚、走几步都要叮嘱。在这种情况下，要是她还会出错，那我着实无话可说。这也是她后来在看似平凡的游戏代练工作中，能够始终‘应缘’而不出差错，顺顺利利走到现在的关键原因。”
陆静虽已四十多岁，却仍如活在童年梦境中一般，没怎么经历过社会的磨砺。赵不琼以前觉得，陆静不过是“命好”。但听完李一杲这一番剖析，她对陆静有了全新的认识。毕竟，能真正完全掌控自己命运的人又有几个呢？显然，陆静并非被命运左右之人，而是在持续的“应缘”中，渐渐寻得了改变命运的方法。她对这个小师妹的看法，也因此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赵不琼望着车窗外流动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午后的阳光仿佛还残留在她的视网膜上，与此刻路灯的光晕重叠成奇特的视觉记忆。
“中午在炳胜...“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小师妹那些授权合同，现在想来真是妙得很。“安全带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那些要求她持股5%的条款，我原以为是刁难...“
李一杲的指节在方向盘上轻轻叩响，节奏如同加密电报：“大智若愚啊！“智能驾驶系统的蓝光在他瞳孔里跳动，“让人知难而退的条款，反而成了最牢固的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