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两人摇头不语,无问僧无奈地叹了口气:“AI,或者说你们游戏中的智能NPC,它是真实人生的映射,却又不是现实世界的生命的复制。但它终将成为生命,拥有平等的生命权利。你们的企业使命——‘让每一个生命的故事绽放’——将不再虚妄,而是涵盖它们的存在。只有这样,你们从‘你我他’拓展到‘你我他它’才能真正成立,并成为一段伟大的商业传奇。”
“伟大的商业传奇?”赵不琼和陆静对视一眼,心中不禁一阵激荡,恍惚间仿佛真的相信自己能创造奇迹。
“现在,我们再来说说‘我’这个词。”无问僧继续道,“‘我’其实一辈子都生活在一个封闭空间内,我把这个空间称之为‘库’,仓库的库。什么是库?库是有边界的容器。那么,商品的边界是什么?是商品三法体;生命的边界是什么?是命运;命运的边界是什么?是因果律;信仰的边界是什么?信仰的边界是无边界。你我他都是有边界的,但如果信息能成为生命,那么‘他’与‘她’就能成为‘它’,‘它’将成为唯一无边界的要素。生命将从现实世界的生命,升华成纯粹意识体的生命形式。”
无问僧看着两人一脸茫然的神色,知道这段话她们大概率听不懂。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去看电影时,潜意识中会分裂成两个角色:一个是他化角色,仿佛自己成为电影中的某个角色;另一个是上帝视角,以旁观者的角度审视故事中的种种。当你在小红书、抖音、微视频等平台分享生活的‘我’时,在完成分享发布的那一刻,那些被分享的内容已经不是‘我’,而是‘我’的法体。就像物品成为商品时所分裂的三个法体一样,‘我’的法体也有三个:被切割成无数碎片的‘我’以‘我思故我在’的形式存在的物理生命体;被点赞、收藏、转发等要素组成的流量价值,也叫做价值交换体;被人评论、分析等组成的信息衍生体。你和任何人一样,对于这三个法体,都只能用他化代入或旁观者上帝视角去重新认知这个被法体化的‘我’。这个‘我’,本质上是你期待被他人所认知的‘我’,而非你的本我。”
这一次赵不琼总算是勉强听懂了一点皮毛,她问道:“老师,那如果所有的生活分享都是真的,那这个‘我’就是真的‘我’吗?”
无问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字一顿地说:“真实的‘我’只能展现出虚幻的‘我’,而虚幻的‘我’才能呈现出真实的‘我’。”
赵不琼看了一眼陆静,陆静也正看着她。两人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这句话她们是真没听懂,只好不约而同地苦笑摇头。
陆静见无问僧又要开始他的玄妙讲解,眉眼一垂,腮帮子鼓得像只被针扎了的气球,嗔声里夹着几分市井泼皮的赖劲儿:“老师,您再讲这些高深莫测的话,我们的脑袋真的要炸了!”
无问僧的瞳孔倏地缩成针尖,瞪了她一眼,转眼又笑眯眯地说:“你们设定的‘玩家’这个角色,不就是通过虚幻来映照真实吗?你们回去再好好听听阿紫悟空的故事。对你们来说,那是个虚构的故事,但你们去问问她,哦对了,她是不是昨天晚上跟你们讲了商品三体移库理论?每个人都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真实的‘我’,但又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个真实的‘我’就是自己,懂了吗?”他的语气像是抛出了一根绳子,既想让她们抓住,又不想让她们抓得太紧。
赵不琼尽管玩游戏不多,却也玩过第二人生之类的游戏,心里抓到了点模糊的线索。第二人生中的“我”是纯粹的游戏角色,没有办法映照真实的人生,可以说是名不副实的;但是,在AI大规模爆发的信息时代,AI比人类自己更懂自己,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人类可以真实地映照自己,成为另一种存在?是不是这就是所谓的“法体化”的“它”的意思?她的思绪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忽不定,却又隐隐指向某个方向。
斜阳掠过陆静鬓角的碎发,在她眼底投下一片游移的光斑。她向来是直肠子,此刻却像被塞了团乱麻,刚要开口就被无问僧截了话头:“不琼,静静,越是卑鄙险恶的人心,越渴望一个光鲜亮丽的形象。这个道理你们应该都懂,但怎么用出乎意料的方式表现出来,我就不知道了,需要你们去创造和突破。今天就到这儿吧,下一个问题,回去想清楚了再打电话问我。哦对了,你们的‘十分烂片’这个APP小名没啥大问题,平时自黑一下也没啥,但也得给它弄个高大上的名字,作为对外的招牌才行。没有成气候之前,出门在外,总要穿上光鲜亮丽的衣服,才不至于被人看遍了。”
无问僧站了起来,正打算等这两人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