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石头瞧着不远,飞起来才知什么叫“望山跑死云”。两口子感觉在虚空中飙了得有上百光年,眼前的巨岩以几何级数膨胀,飞着飞着,石头本身的轮廓彻底淹没在视线之外,只剩下眼前一片浩瀚无垠的墨绿色苔原——那苔藓的“草叶”,根根都蹿得有大半个人高,厚实得能当席梦思!
“嚯!”赵不琼低呼一声,看着下方这片比热带雨林还茂盛的“青苔草坪”,无奈道:“落地?怕不是得在苔藓丛林里玩荒野求生。接着飞吧!”
两人只能继续贴着这片壮观的“苔藓树冠”御风滑行。李一杲越看越觉得世界观有点卡壳,忍不住扭头:“老婆,你给参谋参谋,是咱俩被‘空间压缩饼干’了,小成了微生物?还是这无问山的青苔,打娘胎里就自带‘哥斯拉’基因?”
赵不琼翻了个优雅的白眼,用看穿一切的口吻道:“醒醒,这儿是洪荒仙界,不是你家后花园!星云大的山都能给你搓出来,种点人高的苔藓算什么神仙基操?我倒是比较关心…”她促狭地瞄了眼下方深不见底的墨绿,“这里头的水熊虫,会不会也跟着膨胀成史前巨兽?万一蹦出来一只,咱俩是给它发名片还是直接跑路?”
两口子一边进行着这场关乎宇宙尺度的严肃(划掉)闲聊,一边在“万里青苔草原”上空风驰电掣。好不容易飙到巨石边缘,那间熟悉的茅屋和屋前翘首以盼的张金枇等五人终于清晰可见。云头甫一按下,双脚刚沾地,陆静那带着十成十幽怨的嗓音就飘了过来:
“哎哟喂!我的大师兄、大师嫂!您二位这是打哪个上古遗迹里考古刚出来?我们搁这儿喝西北风都喝了小半辈子——整整十!年!啊!”她掰着手指头,字字泣血,仿佛真被时光这把杀猪刀剁了十几年。
“十…十年?!”李一杲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这数字砸趴进青苔里,瞬间感觉脑子里的CPU风扇疯狂嘶鸣,“扯呢!我们满打满算也就走了个把时辰!路上拐去宝墨洞府串了个门,跟凌岚她们仨唠嗑顶破天没超一个钟头!然后一路‘嗖嗖’就往这儿飞,统共俩时辰撑死了!你那十年…是拿蟠桃园的桃核当计时器数的吧?!”
赵不琼曾听墨仙凌岚说过,无问山中,时间与空间皆无定数,此刻倒也不甚惊异。她抬手指了指那间不起眼的茅屋,问道:“小师妹,师尊可在里头?咱们先进去给师尊请安吧。”
“那是我们住的窝!老头子块头那么大,”陆静连连摇头,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嫌他占地方的意思,随即手指朝后方山岩遥遥一点,“喏,瞧瞧,老师就在那儿坐着呢!他说要等你们齐了才好说话。”
李一杲和赵不琼闻言,顺着陆静指尖望去。视线所及,只有一片高耸入云、峭拔嶙峋的巨大岩壁,怪石森森,直插天际,哪里寻得见无问僧那老道的身影?山风掠过,只带起一阵空寂的回响。
“老头子爱显摆,弄了个顶天立地的‘法相’,你们这样平视哪能看得清!”陆静撇撇嘴,似乎对师尊这做派习以为常,她抬手向上方一指,语气干脆,“飞上去!到云上头往下瞅!”
李一杲最是性急,闻言立刻掐了个轻身诀,足下生云,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赵不琼行事更为稳重,但也知小师妹所言非虚,稍一颔首,周身灵力流转,衣袂飘飘,紧随其后也轻盈地向上攀升。
甫一离地数十丈,周遭的景象便已显出几分奇诡。下方那几间小小的茅屋和陆静的身影迅速缩小,仿佛被缩进了某个无形的匣子里。而方才还显得巍峨逼人的岩壁,随着高度的增加,其轮廓却并未变得清晰,反而渐渐融入一片混沌的云雾之中。
越往上飞,无问山那“时空无定”的特性便越发明显。气流变得粘稠而变幻莫测,时而如春风拂面,时而如逆浪拍身,飞行轨迹竟有些难以捉摸。李一杲忍不住嘀咕:“这鬼地方,连气儿都跟别处不一样!”
两人冲破一层稀薄却带着奇异阻力的云霭,视野骤然开阔——或者说,骤然被一种超乎想象的宏大所填满。
脚下哪里还是寻常的山峰与谷地?
只见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仿佛由整块大陆雕琢而成的巨大“躯干”盘坐于天地之间!那正是无问僧的“法相”!
这法相并非清晰的肉身,而是由山石、云雾、流岚与某种深沉宁静的意念凝聚而成,呈现出一种介乎实质与虚幻之间的磅礴状态。其规模之大,超乎常理,先前他们所见的所谓“高耸入云的岩壁”,不过是这巨像“膝盖”或“足踝”处微不足道的一角皱褶!
巨像盘膝而坐,姿态安详而古老。祂的双腿隐没在下方翻涌变幻如时间长河的云海之下;双臂自然垂落,一只“手掌”虚虚按在山腹,其轮廓便是起伏的山峦与幽深的沟壑,其间隐有灵光流转,似符文明灭;另一只“手”则搁在膝头,五指微拢,掌心仿佛托着一片静止的微型星空。祂的身躯便是这片区域的主体山脉,覆盖着苍翠与赭褐交错的苔藓、古木以及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奇异岩石,构成了一幅流动的、生机与寂灭共存的地貌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