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逆着光
    深吸一口气,赵仪安走到一旁拿起锄头和众人一起干活,只是这些事她没做过,做起来也不那么得心应手,不免惹了许多麻烦。

    “哎呦,那根动不得。”

    “别锄,别锄。”

    “妹子,你赶快去歇吧,这我们弄就行了。”

    到最后,连站在一边的彩姨都看不下去了,赶忙将赵仪安拉了回来,又捏起衣角替她擦擦脸上土“你上去去凑啥热闹呢,你又弄不明白,咱俩负责后面就成。”

    赵仪安两手随意抹了抹脸,一手从怀中掏出布包递给了她,一手握着锄头的手猛地收紧“既然他们能做,为何我又不能,我只是不熟悉,不代表我做不成。”匆匆对着彩姨撂下话,再度脚步前移,这次她得了教训,决定先行观察,后动手。

    看他们小心翼翼的挖出深坑,在用铲子倾斜向下挖出,赵仪安同他们坐在黄土上,俯下身学着那动作,不多时豆大的汗珠自面庞坠落,她却只专注眼前这丛根茎,将细细的根茎铲开,伸手拔起,一株被她掂于手上,拿着这“宝物”赵仪安似是炫耀般对着彩姨晃了晃,一张晒红的脸上满是餍足。

    彩姨面带无奈的摇了摇头,泛了褶的面容却仰着一抹笑。

    只是第一步,赵仪安并未止步于此,她想着自己虽然干的不快,可多少也能帮一些忙,自己多干一点,这众人就能少干一点。所以她只在初时对着彩姨炫耀一番,随后又低下身埋头苦干。

    面朝黄土背朝天,汗入雨下落泥间。

    渴了将“汗”咽,饿了把“土”吞。人人做什么,她便做什么,赵仪安像一株历经风雨的蒲公英,从满是金碧辉煌的宫殿落往泥□□生的地面,短短的一日,这一次赵仪安又品味出不同,权?究竟于民是福还是祸?

    落在车上的是满满当当的薯蓣,其中有来自那腰身已直不起来的青年,有那跛了脚的少年,有那瘦如猴的少女,有那带着襁褓婴儿的妇女,有那黑了面的老农,以及她这般平凡人,她想,她似乎能体会到当年杜老爷的所作所为,既然无法开天辟地那不如授人以渔。

    日渐落西,赵仪安站在石上遥望那道水渠。

    “去吧,左右也没什么事了。”彩姨拍了拍她的肩“顺着这小道走,早些回来。”她伸手又重新递给赵仪安那个布包,只是不再如当初那般鼓囊。

    赵仪安点点头伸手接过揣入怀中,随后挥挥手与彩姨告别。

    “我很快,去去就回。”

    去吧孩子,去寻你的道吧。

    斜阳下,彩姨眯着模糊的眸,好似透过赤霞看到了一抹无比坚韧的魂。

    ........

    另一头此“魂”已随着风儿渐渐飘远,赵仪安沿着水渠行走,却莫名间脸庞一阵灼热,她不禁上手摸了摸,随后低下头瞧着青蓝水上泛着黑红的颊。

    “这下母后再也不会说我不康健了。”随手舀起一捧水扑于面间,以缓解那股焦焦热意,水珠飞溅,她随意摸了把脸再度启程。

    幸而此次路途并不远,还没走几步便豁然开朗。

    一片橙清倒入眼中,橙是霞之影,清是蓝之水。

    “此山间竟有如此之泉。”赵仪安站在渠边忍不住长叹一声,“真乃鬼斧神工。”这是“仙”之做或是人之“笔”,当年的杜家先祖如何能做出此番情景,虽为惊叹,可她到底莫忘此行之举,从怀里掏了半天,才堪堪掏出一褶皱不堪的地图。将地图放于掌中,赵仪安比着山间描画,可描来描去却始终不得要点。

    脸色微变,将地图收了回去,她沿着泉边小心翼翼的行走,锐利的视线不放过这附近一草木鸟石及山水。

    寻寻觅觅,不得其踪,苦海深深,不得其源。

    高山皑皑,不得其根,人心茫茫,不得其本。

    刹那,风起。

    水波荡漾,飘飘悠悠,树枝脆响,摇摇晃晃。

    山、水、人,如今都已寻得,为何那虎符还是不现。

    明明只差一步,只差一步,这让她如何甘心。

    她用那发了红的手扣上黄树,汁水倾下,掌心和树皮一同破溃。

    残阳如石压下,若最后一根草。

    想怒吼,想尖叫,赵仪安张了张嘴,那风便放肆的钻入咽喉,末了她只得一声叹息。

    “再来吧。”让她还能如何呢,只得一次不行再试一次。

    她立于山巅,注视着面前的一切,轻笑一声。

    山啊,你最好将它埋入你的胸膛中,水啊,你最好将它存入你的脑海中,不要被她找到,不,要被她找到。

    就这盘水,放下破损的双手,十指接心隐隐作痛,赵仪安草草一洗了事,顺手又在衣裙上蹭了蹭,衣裙上瞬间开满了菊色的花,水蛰掌心,她清哈一口,双掌相碰,上下平搓。

    “明日早些来吧”,她回头再望,这池已然发了红,“快回去吧。”她这般同自己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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