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还在时,我们常去拜年。”
两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迅速拉起关系来,等到那对夫妻下船,已经好几个男男女女加入进来。
他们已经热烈的扯到江口镇上的木匠,到底是谁家的女婿,这个跟他们可能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话题。
下船时,曾二娘挑起扁担,一手牵着谢祺,精神熠熠的跟船上的乡民挥手道别。
听了全程沿河上下游几十里村子的各种八卦,谢祺都听累了。
讲了半个时辰话的曾二娘一手扶着挑担,一手牵着谢祺,一路哼着小调,心情好得不得了。
这个时代的春节,并没有谢祺想象中的热闹。
起码民间是没有太多的热闹可看。
谢祺印象中的习俗如划旱龙舟、舞龙舞狮、花灯、集市,啥啥的都没有。
守岁是有的,年夜饭也是有的,但都因为物质的匮乏,显得没那么热闹。
因为春节习俗是不做事的,所以就连以往每月一小集,每三月一大集的热闹也没有了。
难得的闲暇,田间地头失去了农人忙碌的身影,寒冷也阻滞了村民串门的热情。
有亲近的亲友来拜年,村民会燃烧竹鞭,制造一点响动和热闹,以示对至亲好友的欢迎。
村里其他人家也得以共享片刻的热闹。
除此之外,整个春节期间,胡家台子反而显得比往日更安静、更萧条。
曾二娘要走的亲戚,除了娘家就是村里的族亲。
其他要么隔得太远,不便走动,要么已经多年不走动,她一个众人眼中的寡妇人家,也不必主动去拜会。
谢祺正好趁着家里难得的清净,整理记录下谋生大计。
如今家里顶多算是暂时能吃饱穿暖,离安枕无忧的生活还差得远。
她和曾二娘一个寡一个幼,在自己没有长大,没有掌握绝对的权力前,想过安生日子,就得依靠族亲。
自家吃肉,也得让族亲们有口汤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众人拾柴火焰高。。。。。。
反正就是这么些个意思了,总之这个时代,自身这么个情况,吃独食是一定会被噎死的。
给族长、族老送厚礼,给族人分好处,教村里孩子读书识字,不是谢祺随便发善心,更是生存所需。
柿饼和陈皮的生意,谢祺估摸着是做不长久的。
因为村后面的山林严格来说,不全归胡家台子村所有。
临近的几个村庄,各村各户按约定俗成的规矩,只去离自家村子最近的山头水域找食打柴。
去年胡家台子的村民,满山遍野的摘柿子、摘野柑,算是捞过界了。
只是当时大家不知道胡家台子的人在做什么。
有些人还嘲笑胡家台子的人,是不是穷疯了,没人吃的野果子也像宝贝一样的抢。
亏得胡家台子村偏僻,跟最近的村落也隔着四五里路,村里也没人办红白喜事,没什么外人进村。
可总是有些有心人,看了一个冬天,最多再看一年,就琢磨出里面的意思了。
那时候胡家台子的村民再想随意摘野柿子和野柑,怕是就没那么随意了。
各个村镇,亲戚连着亲戚,一件事想长久保密是很难的。
而柿饼和陈皮的制作,说到底不是太有技术门槛,虽说谢祺没有特意教村民,但那些聪慧一些的人,跟着做几遍就差不多会了。
等他们在家琢磨琢磨,自己再试着做几次,里面的门道就算说不清楚,也能仿着做个七七八八。
然后春节期间,亲友们四处拜年串门,又是一次信息的大交流。
口风不紧的,说不定这会其他村子有些人,都搞清楚胡家台子去年在忙活什么了。
不独占生产资料,生产技术也不是独家,那这生意,最后就是拼谁销货的渠道多,谁的人脉广了。
而价格最终会回落到符合这个时代普通商品的价值区间。
谢祺将这会能做的生意都琢磨了一遍,发现还真是没几样能做的。
原因无他,要么缺原材料,小打小闹带动不了一个村三十七户人家的生计。
要么因为这个时代整体人口少,购买力不足,市场小,生意撑不起来。
还有些生意,比如炼盐,利益太大,胡家台子村护不住。
这会谢祺总算明白,为什么以前总有人感叹,穷人难翻身,阶级难以跨越。
因为,越是落后贫穷的时代和社会,留给穷人的机会和空间就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