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梨云赠别
    “云中阙圣地两把剑据说便是渊州铸成。”她抚过裁月上印着的梧桐纹路,“书院间流传了不少两把剑和主人的野史传说。流传最广的,无外乎什么因爱生恨、相爱相杀、神仙眷侣迫于世俗不得不分开......为云州话本提供了不少材料。总之,逃不开一个‘情’字,仿佛除了情爱,便再无其他值得书写的故事了。”

    “人之常情,这种题材自古来都受人喜爱和追捧。”

    裁月发出一声急促而清越的嗡鸣,剑身在她掌心微微震颤,表达着强烈不满。姜迟月指尖滑过剑鞘,带着安抚意味,那嗡鸣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只是剑身还带着几分委屈轻颤。

    林霁华见状失笑,目光落在清光内蕴的剑身上:“看来裁月姑娘很不喜欢这些无稽之谈。”

    “所以你觉得,这些传说有几分真?”

    林霁华执起酒杯,目光悠远:“史书工笔尚且难辨真伪,何况野史传闻。不过——”他话锋一转,“能让神兵择主之人,想必都有着非凡的过往。真相或许比传说更加动人心魄。”

    这次裁月的嗡鸣悠长了些,似在表示赞同。若剑能开口说话,她此刻肯定要说几句。

    “锦州呢?”姜迟月问,“‘锦绣成堆,繁华入梦’,想必如名字一样,繁华非凡吧?”

    “锦州接壤沅州,是天下商贸与织造中心,也是**与财富流淌之地。那里当真是将显耀发挥到了极致。整座城池仿佛永不停歇的巨大织机。月华在那里格外偏爱装饰与工艺,催生出令人目眩的财富与精致。”

    他细细数来,“玲珑坊里织就的月华锦,据说在月光下会泛起莹莹辉光,如水波流转,是皇室和世家争相求购的珍品。金川运河上更是千帆竞渡,昼夜不息,天下的奇珍异宝、布匹香料在此汇聚又散往八方,漕运繁忙时,船灯能将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他望向窗外云州质朴的街景,与记忆里的锦州繁华对比,语气含了一缕复杂感慨:“月华主创造,在锦州便体现为对美与价值的极致追求。只是不知,这般极致的繁华背后,是否藏着与之相应的、不为人知的代价。”

    他又讲述了青州的苍茫、烬州的死寂、漠州的肃杀,吟了每州的诗评。

    “穹庐映月,长风牧野,铁骑踏月惊苍狼。”

    “黄沙埋骨,赤地千里,月蚀如疮,蚀尽生机。”

    “铁马冰河,孤城落日,风沙卷尽人间事。”

    他的声音清朗,念得抑扬顿挫,饮了一口酒,唇角沾了点酒液晶亮,平添了几分魅惑。

    书上冰冷的地理风貌与诗评,在他的讲述下也变得生动形象。姜迟月听来,似有画卷在眼前流动。她听完,若有所思,“看来将来外院的地理堪舆课上应聘请一位走过九州的先生了,未亲身经历的讲述,总归差了几分真切意思,为考校记的知识点也是冷冰冰的。”

    林霁华莞尔,“看来你是时时刻刻都在操心云中阙啊。”

    “嗯。自被院长收养那天开始,云中阙便是我的家了。”她目光坦然,语气平常,“院长说我是在姜花地里拾到的,她不忍取遗弃之意,便取了生于姜花之意作姓。迟月是缓缓升起的月亮。”

    这些经历林霁华在书院中隐约听过,名字中“缓缓升起的月亮”的寓意倒是第一次听她说起。

    是寄予了院长温柔期许的名字。不争朝阳之绚烂,自有月华沉璧。

    “原来如此。这名字很适合你。”

    “云州很好,人杰地灵。云中阙的梨花也很好。”他说罢,语气有些遗憾,“此去玉京,待到放榜之时应是明年三月了,怕是赶不上你的及笄礼了。”

    她愣了一瞬,握着的茶杯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个,有什么情绪在她心上一晃,复松开,“无妨,及笄礼不过是个形式。”

    林霁华目光落在她如玉的面庞上。少女容颜清隽,许是刚饮过热茶的缘故,泛了点绯意,宛若白玉飞霞。眉目如画,肤光胜雪。青丝随意用梨花簪挽着,更衬得她清丽绝伦。最令人在意的,是她那双眼睛,似云州镜湖清泠水色,似梧州山巅料峭新雪,又似她手中剑尖一泓月光。

    映了山海风华,凝了千秋霜雪,淬了天地孤光。

    他的目光落在她执着茶杯的手上。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他在心底默念。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游学数载,他见过很多女子,锦州贵女的端庄秾丽,沅州歌女的柔美灵秀。若论及美貌,她不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却是他印象最特别的。有少女的柔美,亦有常年练剑的锐利,美得每一寸容颜、每一分气质都在他的心坎上。

    他手在袖袍里微微一动,那里有一支梨花青玉簪。他亲自绘的图样,反复修改打磨数次,找了头面铺定制的。他想象过无数次她簪上的模样。然而此刻,在触及那温润触感时顿住了。

    ——太过逾矩了。

    赠簪之意,她那般聪慧,岂会不解?此刻送出,是否会唐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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