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剑出去,刚好碰上了边打哈欠边往膳堂走来的少年。他显然是刚起不久,神情散漫。梳着高马尾,一身玄色劲装,腰间别了一柄华美的剑,装饰闪闪发光。剑名浮光。明明取的是“浮光跃金”之意,偏偏因他这装饰显得有些浮夸。
谢怀叙,出身云州谢家的天才剑修,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良好的家世和不俗的实力,给了他高傲的本钱,在云中阙一向自视甚高。自姜迟月从书院圣地拿到裁月后,便看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他不是不认可姜迟月的实力,他也见识过的她的剑,确实有令他赞叹的实力,只是他的骄傲不允许他承认——他可还比姜迟月大了三岁,承认一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少女实力超过自己,他的脸面往哪搁啊。
他嘴里嘟囔着不少话。
“姜迟月那家伙,干什么练了一夜的剑,这不显得我比不上她吗!”“不就是剑练得勤吗,我看我也行!”“我何时才能得归墟认主呢,明明都认可了……”
他随性惯了,当一路人不多就把心里话全说出声了。好巧不巧,这一番话姜迟月尽收耳里,她略略一挑眉,不说话,裁月出鞘一寸,只见剑光一闪,浮光便从他腰间被挑起,落在了姜迟月手里。
谢怀叙愣了,动作先于意识反应过来,手腕一动,试图唤回浮光,剑仍在姜迟月手里缩着,未随他的动作归来,只震颤嗡鸣了几分。
谢怀叙愤怒了。
“姜迟月!你别欺人太甚!士可杀不可辱!”这就是**裸的挑衅啊!剑被人挑起,甚至敢不听他这个主人的话,他的尊严全无。
“背后说人坏话,还让正主听得一清二楚。这可不好。”她挑剔地扫了几眼他那柄装饰华美,如他本人一般的剑,落下一句不客气的评价:“华而不实。”
在谢怀叙看来,那简直就是对他审美和实力的挑衅。
姜迟月不理他的气愤,漫不经心地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还在震颤的剑身。这下剑也不敢震了,她素白一袖一挥,剑便颤巍巍、轻飘飘地滑回他腰间,安静得很,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裁月嗡鸣,毫不客气地对它表示“鄙夷”——太没出息了些。
“更何况,是你技不如人。”姜迟月不再看他,飘然离去,留给谢怀叙一个清绝又气人的背影。
谢怀叙握紧浮光又放开,复又握紧,用了几分功力将声音传到远处。“你等着!我今晚便通宵练剑!定要与你分个高下!”
宣言回荡在膳堂前,不少人都听见了。有打趣的人,也有期待这两人一较高下的人。姜迟月随意挥了挥衣袖,算作回应。这漫不经心的姿态让谢怀叙更气愤了。
晨光正好,生机勃发。
临近午时,完成了早日课业后的姜迟月从梨花树下挖了两坛酒,油纸封存,隐隐有梨花香飘出。她揣着酒径自出了书院。
此时云州城生机正好,沙石与泥土铺成的路沾染了尚未散去的湿润,集市上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沉浸着糕饼铺的甜香、茶肆弥漫的茶香、食肆浓郁的饭香,还有树木特有的清新气息,与书院里常年萦绕的墨香、梨花香截然不同。这便是云州的人间烟火了。
她穿过喧嚣的街巷,在一座傍水而建的三层酒楼前停下脚步。
临江仙。
黑底金字的匾额,三个字气势磅礴,矫若惊龙,是云中阙前辈的题字,昭示酒楼与书院关系的不凡。朱楼玉雕的酒楼,气派足以配得上那块匾额。
酒楼的主人是个寡居妇人,姓苏,无儿无女,多年前家里把她卖给了云州世家做厨娘,那家夫人后来把她放出来,她便独自在云州打拼,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硬是将小食肆做成了名动云州的大酒楼,在云州市井间也成了一段传奇。酒楼开起初期,有地痞流氓前来骚扰,被姜迟月提着剑揍回去了,在酒楼设了阵法,保证以后不再有闹事之人。后续便是云中阙赠了题字匾额、苏娘子改善了云中阙的膳堂质量。
此时她正在柜台处拨着算盘,一身蓝衣水袖,见姜迟月进来,脸上挂了明媚笑意,“小娘子今日怎么得空来了?”复又嗅了嗅她手中的酒坛子,判断出是她酿的梨云酿,“还带了两坛梨云酿。这可是稀罕物。”
姜迟月分了其中一坛给她,“今日要为林先生饯行,劳烦苏姨安排一间雅间。”
“跟我还客气什么。楼上雅间一直留着呢,临窗的位置,纵览半个镜湖,风光正正好,要几个特色菜品怎么样?最近新上了一道云州特色薄荷炸骨,鲜香酥脆,最是美味。”她边说,边接过了梨云酿,越看越喜欢,“这酒是真好,比我这特色的烟波翠还要美上几分呢。”
“那便这个吧。”姜迟月莞尔,“加一道清蒸桂花鱼,多加些葱花。他偏爱这个。再来一道炒红薯叶和凉拌黄瓜。”
“放心吧,桂花鱼是今早刚捞上来的,鲜活肥美。咱们云州水养出的鱼,肉质格外清甜。红薯叶也是今晨刚送来的,水灵得很。”话毕,苏娘子便引着她去了二楼雅间,“你们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