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从踏入天枢星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只剩下“被允许”的存在方式。
话语如同无形的枷锁,带着金属的寒意,试图铐上谢揽星的脖颈。
谢揽星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受惊的蝶翼。他垂下眼帘,遮住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冷嘲。
再抬眼时,那里只剩下温顺的、近乎柔媚的水光。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惹人怜爱的微哑:
“是,元帅大人。”
完美的表演。一个亡国王子该有的惶恐、顺从,以及认命后的卑微。
然而,就在他垂眸的瞬间,萧寒锐利的目光却越过了他,落在了殿侧那方突兀的冥想台上。他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些岩石的摆放,看似随意自然,遵循着某种古老的禅意美学,但落在他这位精通星际航图、战场拓扑与高维空间模型的帝国元帅眼中,那些嶙峋的轮廓与沙砾的纹路,竟隐隐勾勒出一种极其玄奥的韵律。
那韵律,与他曾在军部最高等级实验室里见过的、尚未完全破解的“量子星门”基础算法的某种三维投影,有着惊人的神似。
是维兰文明遗落的古老智慧?还是……纯粹的巧合?
萧寒的目光重新落回谢揽星低垂的、显得无比柔顺的头顶。
那脆弱易碎的模样,与这方可能暗藏玄机的石庭,形成了一种微妙而矛盾的反差。
心底那丝原本微不足道的疑虑,开始悄然滋长。
这只来自维兰的、被誉为“温室玫瑰”的金丝雀,恐怕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冗长而压抑的典礼终于结束。
谢揽星被一队沉默的帝国宫廷侍从引领着,离开了圣金大殿,前往萧寒的元帅府。
元帅府坐落在帝都的核心区域,与其说是府邸,更像是一座高度军事化的堡垒。
建筑线条冷硬,色调以银、灰、黑为主,无处不在的自动化防御系统和巡逻的机械卫兵,让这里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秩序感。
他被安排的居所位于主楼高层,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小半个帝都的灯火。
房间极其宽敞,布置奢华,应有尽有。柔软的地毯,恒温的空气,让这成了一个更加精致、更加牢固的黄金鸟笼。
厚重的雕花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当最后一名侍从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谢揽星脸上那维持了整整一天的、恰到好处的温顺与脆弱,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挺直的脊梁微微松弛下来,却不是佝偻,而是一种卸下伪装后的、带着疲惫的挺拔。
谢揽星没有立刻打量这个金碧辉煌得新牢笼,他静静站了片刻,然后缓步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冰冷的玻璃映出他单薄的身影和窗外陌生而璀璨的星河。
“天枢”的人造卫星如同忙碌的萤火虫,按照既定轨道穿梭不息,划出一道道光轨。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彻骨。
他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按在自己的左胸胸口。隔着柔软的月华丝衣料,能感受到一个微弱的,如同心脏二次跳动般的暖意。
那是“星灵之心”。
它并非实物,而是一种与他的灵魂绑定、沉寂在他精神海深处的上古文明遗物。
它是力量的源泉,也是永恒的枷锁;是维兰王室最后的希望,也是他一切罪孽与痛苦的证明。
母星毁灭那日的景象,从未真正远离。
刺目的白光吞噬一切,大地在脚下哀嚎着撕裂,空气中弥漫着能量过载的焦糊味和血肉蒸发的腥气……
还有母亲,在最后关头,用尽所有精神力将他推开,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智慧的眼睛里,只剩下决绝的守护。
她的身影在强光中迅速模糊、固化,最终与他寝宫庭院里那方她最爱的冥想台融为一体,化作一尊永恒的、面向苍穹的石像……
那场被旧帝国记录为“维兰王子精神力失控暴走”的灾难,真相,远比记录更加残酷,更加沉重。
力量失控时,那席卷一切的、仿佛能撕裂星辰、重构规则的恐怖感,至今仍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带来阵阵细微却永不停歇的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翻涌的记忆和情绪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在这里,他不能流露出任何一丝与“柔弱”不符的情绪。
窗外,帝国的星空冰冷而陌生,与维兰星域温暖璀璨的星海截然不同。
他伸出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无意识地划动起来。
指尖过处,留下淡淡的水汽痕迹,勾勒出的,并非随意的线条,而是一个微小、复杂、与那方作为嫁妆的星尘冥想台最核心构图一模一样的符号——那也是“星灵之心”基础能量回路的一个变体。
萧寒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