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晚照垂头,盯着那双手:“不用了。”
“真的不用吗?”男人抽出一张递到薛晚照面前,“今天不用,明天说不定就用上了。你是三中的学生吧,怎么现在才放学,在教室写作业吗?”
人在脆弱的时候很讨厌突如其来的关心,这会让好不容易修补好的伤疤再次破碎,薛晚照话还没说,泪水先一步流了出来。
男人顿时手足无措了:“别哭啊,是不是我长得太可怕了,吓到你了,我跟你道歉。”
薛晚照泪眼婆娑,抬眼看向男人。
外貌不算年轻,但五官轮廓分明,气质成熟稳重,一双黑眸透着疲惫和贪婪,目光定格在那。
莫名其妙地,薛晚照从他眼睛中看到了隐约闪烁的泪光。
他哭了?
他认识我?
薛晚照心底有个疑惑。
不管怎样,对面的行为已经触碰到了薛晚照红线,她不想和奇怪大叔纠缠。
她移开脚步就要离开,并没发生意料中的场景,一路走到拐角,身后都没有声音响起。
薛晚照好奇回头,瞧见大叔依然站在那。
他怎么了?
薛晚照突然萌生出另外一个荒唐的想法,刚才发生的事是她想象出来的。她毫不犹豫地用手掐了胳膊,尖锐的疼痛告诉她真的不是幻觉。
她躲在墙后面,露出一个脑袋,盯着大叔继续看。
过了片刻,薛晚照打算打开时,男人转过了身,他好像就知道薛晚照在那里躲着,眼神直接锁定。
薛晚照吓了一跳,连忙靠着墙,完全躲避开。
难道他真的认识我?
这个想法在薛晚照心里越来越坚固。
害怕那位大叔忽然出现在旁边,薛晚照不敢再探头看,也不敢继续停留,她带着疑惑往家里走,脚步明显更快。
走到8栋楼下面,她抬头往上看,五楼厨房和阳台都亮着灯,家里应该有人回来了。
薛晚照一只脚踩在台阶上,沉思着。
天色比刚才更加暗沉,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迈出了第二步,而后缓慢上楼,钥匙插上推开门。
在她悄无声息地回到家,进到卧室,打开灯后,楼下一男人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正是放在在校门口向薛晚照努力推销自家书店的大叔。
他眼睛蒙了一层水雾。
昏黄的路灯下,男人始终仰着脑袋,目光里夹杂着暗沉的情绪。晚风吹乱了他额前黑发,眉眼逐渐清晰可见,那颗悬挂多时的泪,到底还是淌了下来。
-
没有开灯,外面些许月光照进。
房间不算太大,但因为只有一张小床和一个桌子的缘故,所以显得空旷。椅子是塑料凳,衣柜也没有,衣服整齐叠放在木箱子上。
薛晚照取掉书包,轻轻地放到床上,像是小偷,不想被注意到她的存在。接着她拿出一个书写本,浅黄色纸张边缘翻卷,一看就经常被打开。
翻到那一页。
字迹工整干净,方方正正地写着:澧州——淮江。
决定在心里彻底筑根萌芽。
薛晚照想到要跟妹妹见面,眼眶不自觉地湿润起来。就这此刻,玄关门再次被打开,砰地一声又关上,随之而来是男人的声音:“薛晚照还没回来?”
“爸爸。”
弟弟清脆的的声音。
中间安静了一会儿,大概是三人在客厅温存,彼此关心,暂时没提及薛晚照的名字。
过了几分钟,劈里啪啦的动静,碗筷碰撞,何兰说:“要不,你们两个先吃,等她放学回来饭要凉了,我给晚照盛出来一点儿,让她回来了自己吃。”
沉寂的黑暗中,薛晚照凝定在那儿,纸张上的泪痕干了。她睁着空洞的眼睛,形同枯枝。
过了须臾,她指尖触碰门把手,缓缓推开卧室门,光斜斜地落在她脸颊,半明半暗。
瞳孔中有小心翼翼,有慌张迟疑,唯独没有轻松自在,她略显僵直地迈出了一步,走到了房间外,小声说:“我回来了。”
一瞬间,三人的视线都到了薛晚照身上。
他们上下打量薛晚照,那陌生又不亲切的眼神,好像在说你怎么在这,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们怎么都不知道你回来了,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好不容易......。
薛晚照勉强地笑了笑,替自己缓解无措:“我刚回来。”
“......。”
气氛凝固了,何兰看了看周品,见他没有要开口,便客气地说:“晚照,过来吃饭吧。”
薛晚照亦步亦趋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一举一动像极了书上教的礼仪标准,十分的礼貌,万分的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