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秋雨初歇,S市的空气里浸了一层凉丝丝的湿意,露天的铁艺楼梯泛着冰冷的光泽。

    陈最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炸开锅的兄弟群。几个狐朋狗友正上蹿下跳:

    帅到你我很抱歉:【小最最,你的好日子要来了哈哈哈,你妈正叫上我妈给你疯狂张罗相亲呢!】

    去薯条整点码头:【跟婶婶说我还认识不少妹子,好兄弟当然要互相帮助了,是吧最最哈哈哈】

    陈最被“相亲”两个字刺的眼疼,拧着眉,烦躁地在屏幕上敲打。

    1:【滚蛋。别拿这个消遣我。】

    陈最是来躲清净的。

    小地方结婚结得早,他今年才二十三,家里就着急催婚,恨不得让他一天相八个。

    “你看谁家大小伙子像你一样还没个对象!你哥像你那么大的时候都抱上儿子了!你怎么就一点都不着急呢!”

    他妈的大嗓门仿佛隔着几百公里,从小村庄传到了S市,整得他耳膜嗡嗡响。一看群里面还一条接一条说得起劲,马上就要到“三年抱俩”阶段了,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他噼里啪啦地敲打屏幕:“谁再在群里说这件事,等我回去不——”

    “揍他”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发送,鞋底就在湿滑的金属楼梯上猝然一滑——整个人瞬间失控,猛地向后倒去。

    陈最“靠”了一声,下意识绷紧肌肉,手臂胡乱向后抓去,却只捞到一把潮湿的空气。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手臂从侧后方有力地托住了他的腰背,稳稳地将他捞了回来。

    几乎是同时,几缕微凉的、带着冷冽花香的发丝,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小朋友,”一个清亮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些许打趣的笑意,“看路。”

    陈最惊魂未定地回头,猝然撞进一双含着戏谑的眼眸里。

    那是个极好看的女人。

    五官明艳得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微卷的长发松散地拢在肩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绿色风衣,像是一杆挺拔的青竹。

    他感觉整个人“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耳根一路烫到脖颈。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像潮水一样席卷到全身每个角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不知道是不是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等他终于从这片空白中挣扎出来,想起那句卡在喉咙里的“谢谢”时,却发现她早已自然地收回手,仿佛只是随手扶正了一个路标,步履从容地消失在楼梯尽头的薄雾里。

    ~

    晚上。

    乔追月挂断会议,任由整个人陷进人体工学椅。高强度扯皮后疲惫感缓缓蔓延开。她揉了揉眉心,脑海里突然闪过早上那个男孩。

    那个男孩……长得倒是真不错。

    是她偏好的那一型,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点未驯的野性,冷着脸的时候估计挺能唬人。

    她无意识地捻了捻指尖,想起早上隔着卫衣布料传来的、年轻人腰腹肌肉瞬间绷紧的触感,紧实而充满生命力。

    啧……腰还挺细。反应也可爱。

    明明看着不好惹,却那么不经逗,愣在原地,从耳根红到脖子的样子,像她大学时在湖边喂过的那几只呆鹅。

    纯情的很呐。

    乔追月坐起来,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惋惜。要不是早上那个会议实在要紧,她或许会停下来,再多“关心”两句。至少问问年纪,看看毕业了没有。

    看着怪小的……但也实在嫩。

    手机突然在桌面“嗡嗡”震动了十几秒才停止,乔追月无声叹了口气,就着亮起的屏幕点开对话框,回了消息。

    “知道了妈,这个国庆我肯定回家。”

    乔追月已经从一年多没回过家了。倒也不是不想回家,主要是几次假期都不巧赶上她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过年那几天还在异国他乡天天和人唇枪舌剑。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准备下班。但刚握上门把手,又退了几步,弯腰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

    “这才一天没开,就差点忘了。”钥匙在她食指利落地转了一圈,她低声自语。

    昨天临时有事,被同事顺路送回了家。今天早上来得急,匆匆忙忙地出门,才会在湿滑的天桥顺手“捞”住那个男孩。

    刚到负一层,一股带着寒意的风顺着袖管的缝隙直往人衣服里钻。乔追月蹙起眉,拢紧了衣襟,快步钻入驾驶室,毫不犹豫启动引擎,打开了暖风,不管到没到开暖风的时候,反正感觉冷了,该开就得开。

    直到暖风充斥了整个车厢,从头到脚都暖洋洋的,她的眉头才重新舒展开。

    她讨厌秋冬。

    她是小镇做题家出身,从农村上小学,再到市里上中学,开始寄宿。萧瑟的天气总让人想起宿舍捂不暖的被窝和凌晨操场上哈着白气的嘶吼读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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