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许久的晚宁终于现身,她温情脉脉目视着明姝,仿佛这些日在外受了极大委屈,见到可依靠可倾诉之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松开。
缓缓她道:“明姝,我不想查案了。”
一句本不该出现的话语在寂静夜色中突然降临,她来的无声无息,明姝神识丝毫没有察觉。
然而一句“晚宁”拉回明姝思绪。
萧嶷驻足在亭廊下,竹帘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眸中是惊还是惧。
那一侧织金绣银的墨色华服,经月光眷顾,折射出冷而璀璨的光,他整个人一半引入幽暗,一半浮在光明。
萧嶷没想过晚宁魂魄会与明姝同时出现,那颗本不该悬浮的心经她那一句话终于落了下来。
她与自己一样,都能看见鬼魂。
广阳府,暗室,渡魂宗……
一切原因,于此有了肯定答案。
萧嶷负手而立,在众人看不见的视线里,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沁凉如水的玉平安扣。
夜再次寂静下来。
风雨停歇,虫鸣也不再飘摇惊扰,悄然进入梦乡,窗中人影晃动,将门外的鬼魂隔绝。
晚宁坐在走廊上,纤白的十指交叉抱在腿上,身姿婀娜却无比轻松,又起一阵风扬起她衣摆和鬓间发丝,她望着那窗内光,望着那女子身影,心口像是被掏空的古井,空落落的。
她已经将托付明姝查案的事告诉了萧嶷。
然萧嶷听闻却并不吃惊,哪怕知道明姝体内是渡魂玄女,他依旧沉静淡然。
晚宁非常讨厌他这副模样,即便困难多重重,事态发展多严重,他总是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淡定从容之态,温润的表面总闭唇等待对方主动开口。
这样的人即便告诉她生前真相,她心中亦不相信更甚抵触。
然而萧嶷对在晚宁心中的印象一无所知,只静静地坐在那里,将玉平安扣送给明姝。
那玉平安扣是用玉骨重新打造,有辟邪增福之意,也是酆都大帝流落人间的法器。
玉骨,点玉成骨,能施展法术成傀儡,变做其替身。
这样有点意思的东西,明姝欣然收下。
只是眼下发生这非正常情况,他竟然像没事人一样淡定,还送她礼物。
明姝被他灼热的视线盯着,心里有些发毛,明明是那样好看的面庞,又是那样的和煦春风,却让人猜不透他所思所想。
气氛压抑的不行,最终还是她打破沉寂。
“殿下,就没别的话想问我吗?”
萧嶷似乎在等她这话,敛住眉眼,声音清冷,“你想说,我便听着。”
可她应该说什么?
既然对方能看鬼魂,可她并不知晓晚宁是否将她的事告诉萧嶷,眼下拿捏不定,她难开口述其词。
“我想听殿下讲。”
明姝撇过头,看向桌案上的茶盏,她走过去坐下,姿态端庄从容倒出半杯,后又递给萧嶷。
茶杯倒映着明姝面庞,她眼神沉静坚定,如暗夜中的星火,灼灼不灭,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
“殿下的这双眼睛,既能见其魂,想必知道挖心案凶手是何物,应当也知道晚宁因何停留人间,可是你……”
最后的袖手旁观四个字,明姝用眼神相诉。
萧嶷未移目,未动容,只是那样紧紧地看着对方,仿佛在说“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
眼见硬的不行,明姝便来软的。
她使出惯用的伎俩,眨巴眨巴澄澈而清明的无辜杏眼,粉嫩的唇瓣一开一合,“可以吗,殿下。”
“殿下,可以回答我吗?”
声音温柔,神情执着。
萧嶷被这一瞬击中,忽的掩嘴轻咳,目光终于从她身上移开。
“殿下,你没事吧。”
明姝轻拍他结实的后背,歪头看着萧嶷,顺势将手中的茶盏递给他。
“无事。”
萧嶷与明姝的脸近在咫尺,就在他抬头那一瞬,鼻尖触碰到她鼻尖,冰冷的感觉顿时酥麻全身。
两人之间迅速拉过距离,萧嶷的神情终于有了些动容,沉默片刻,他道:“我知你在查晚宁的案子,她也曾来找过我。”
萧嶷耐心解释,“这双眼睛自出生便有了异样,除了你,世上已经没有第二人知晓。”
明姝不假思索,正经道:“知道的人都死了?”
萧嶷轻笑一声,“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殿下温润如玉,待人宽厚,自不是那样的人。”明姝回应。
语落,萧嶷默了默,抬眸打量了她一眼,“你先回答我,你是晚宁的什么人,为何要帮她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