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骨屋(2)
深如潭的双眸,清凉如寒星,藏着不容错辨的沉静与清醒。

    “今夜她去过广阳府,府中竟无一人察觉?”

    他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有下次,自行领罚。”

    话音一落,江佑垂下头,抱拳跪在地上,“是属下失职。”

    过了一会儿,江佑发出疑,“不过殿下,她去广阳府做甚?”

    跟萧嶷一起前往广阳府的江佐回道:“皇太孙妃欲来等殿下归府,被周文史发现后匆忙离开。”

    江佑纳闷,“可我们并未将回广阳郡的消息传出,她是从何得知的?”

    话锋一转,眼神透着肃厉,“何不让属下带她上来,审一审。”

    江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怒道:“蠢猪,你当缉拿贼人,说审就审。”

    江佑口无遮拦:“本来这场婚事是为了给殿下冲喜,商贾之女,她算纳闷子的皇太孙妃。”

    话音一落,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二人皆同时看向萧嶷,见他神色严肃,忙垂下头。

    “江佑,下去领罚。”

    声音温柔轻缓,语气不容置喙。

    江佐摊手朝他挑了挑眉,那样子仿佛在说:你赌输了,殿下还是在意皇太孙妃的。

    江佑知殿下真怒,不敢再辩驳,气不过得瞪了眼江佐,退下去任罚。

    “你也退下吧。”他无声息叹了口气,眸光微闪,声音平静无波。

    “是。”

    江佐躬身退去,殿内重归于寂静。

    萧嶷缓缓睁开眼睛,指节泛白抵着额角,忽而呼吸一滞,肩头一颤似有隐痛在骨血中蔓延。

    “快,快把……玉骨拿来。”

    声音低哑,带着痛苦,却有不容违逆的威压。

    侍女胆战心惊的捧来一方锦盒,盒中卧着一块通体莹润的玉骨。

    那玉骨原是老道的臂骨,色如凝脂,触手升温,能镇心神平痛楚,已被萧嶷摩挲成通体莹润的状态,每每侍女碰过其骨,夜里必生噩梦,至此害怕不已。

    萧嶷并未为难,让其退下,再取出玉骨。

    当指尖轻轻摩挲玉面,那冰凉温润之感缓缓渗入掌心,与体内痛楚相抵,呼吸方才渐渐平稳。

    他放下手中玉骨,忽而望向夜色中快要消失的明月出神,明明好看的一双丹凤眼,眼底却总有一处暖阳都化不开的阴郁。

    自从太子太子妃薨逝后,萧嶷便得了一种怪病,一到夜里骨头深处便有犹如细密针扎般的痛楚,安王为其寻遍天下名医,最后从一老道得此宝玉骨,虽不能根治但能缓解其痛苦。

    他本就活不长了,更不能因此误了佳人,于情于理他都愧对明姝。

    萧嶷拧锁眉间,额前生起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待身体痛楚平稳后,缓缓起身至桌案前提笔落墨。

    烛火幽幽摇晃着,映得他半面藏于阴影,半面映着冷光。

    然一道风自内由外拂来,扬起垂在他背后的乌黑发丝,眉心骤然一蹙,笔尖墨滴跟着一坠,晕在白纸上面。

    他的目光投向暗格,案上青瓷瓶底部的机关锁扣,竟有极细微的松动痕迹。

    “有人来过。”

    肺部灌入冷风令他猛咳不已,撑着隐痛的身体忙打开机关进入暗室查看。

    原本布设的八卦阵法已被破开,符纸铜铃玉璧碎成数片,而阵心中央,一道纤弱的身影静静躺在冰冷的青石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