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骨屋(1)
    丑时三刻,天幕如染青灰绸缎,薄雾轻拢将一轮圆月半遮半掩,只余明亮月牙儿,将清辉洒在回廊曲径,映着满墙粉黛摇曳生姿。

    行至水榭亭畔,一巡卫忽然止步,目光凝于亭中,见那水榭亭四面垂纱,被夜风轻轻掀起一角,石凳上竟还坐着人。

    不免低声问道:“那是皇太孙妃么?”

    “坐在此处半宿,莫不是……出了什么事?要不要上去提醒一声?”

    身旁同僚轻扯他袖,低声道:“殿下尚未回府,内院之事还是少沾染为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惹了麻烦你我也担待不起。”

    两人对视一眼,出于谨慎与避讳悄然转身,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明姝收回视线,将目光投向晚宁,淡淡道:“你的案子我会帮你调查清楚,在此之前你且将这白骨精来由说于我听,还有他具体藏身在何处?”

    迎着明姝冷肃目光,晚宁低下头沉思,起初她害怕透露白君信息,害怕玄女因此得到渡魂铃线索,不肯帮忙,现有玄女承诺,她何顾忧忌重重?

    且安下心仔细回忆与白君过往,着实不知白君是何来头,扭捏的拽着衣角解释,“这……白君从何而来我也不知,不过白君府隐在栖梧馆旁竹林深处。”

    竹林藏白骨,于庭于宅都不是好兆头,栖梧馆是世子寝院。

    呵,想用真龙之气护体,这精怪到是会挑好地方,她也该去见见那个妖魔勾结闯进黄泉的白骨精。

    明姝缓缓起身,忽被晚宁阻在面前,“玄女要去哪儿?”

    被她这样一问,明姝面色难掩不悦,反问她道:“你觉得我会去哪儿?”

    见明姝此刻神情,晚宁虽有些惴惴不安,但玄女去哪儿又管她何事,只是……她揉着袖角,恳求道:“白君是个好人,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求玄女……不要收了他。”

    “好人?”明姝挑了句有意思的词,低笑一声,语带讥诮,“既是好人,你又在担心什么?”

    “我……”晚宁语塞,抬眸却见明姝直径离开,忙道:“玄女,白君真是个好人,他……”

    明姝止步打断她道:“古往今来降妖除魔者只收人间作乱的恶妖恶怪,且不说判定标准,我亦没有他们那样的神职,于公于私都不会插手此事,我只想找到渡魂铃的下落。”

    晚宁闻言复觉愧疚,道是她以小心之人夺君子之腹,柔声谦道:“玄女帮我查案,我感恩不忘,从今往后我愿为玄女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那倒不必。”明姝拒道。

    晚宁抿了抿嘴,神情变得轻松,提起碎步上前,“那今后我可以唤你明姝吗?”

    明姝摆了摆手,听不出仍和情绪,“随你。”

    出了水榭亭右拐,便是通往月季花圃的春馆,绕庭中玲珑池塘而过,夜色下催人粉瓣季馥郁芬芳,继续沿着青石板蜿蜒伸展,大约过了半刻钟来到府邸□□,明姝便感觉到某处阴气之盛,具体方位尚未辨得出。

    一路跟在她身后的晚宁忽停下脚步,四处打量周遭,察觉这并不是去白君府的路,她是聪明的,解惑问道:“若玄女从白君口中得知渡魂铃线索,玄女还会帮我吗?”

    原来她跟了一路,竟在纠结此事。

    明姝道:“我既已承诺,自然不会反悔,你且放宽心。”

    她看向前方夜色笼罩下的竹叶簌簌纷飞,“白君府可是那个方向?”

    “是。”

    晚宁点头终于肯主动带路。

    明姝跟其身后绕进竹林深处,行至一段距离,方显现出两条岔路,岔路口的中间及她们面前出现一桩实打实的白墙。

    晚宁伸手一推,白墙似幻影一般荡出涟漪而又消失不见,而后一座普通木屋赫然出现在她二人面前。

    原来是个迷魂阵,明姝心中暗道:这阵法白日不会打开,一到夜里吸收了阴煞气便会自动打开,这世子府是有什么阴物在滋养这阵法?

    明姝不动声色的打开灵眼,忽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面前这座再普通不过的木屋竟然是用白骨紧密拼接而成,那些骨头的细缝藏着闪烁跳动的幽蓝色磷火,而她脚下踩着的竟是细碎头骨,那些较为完整的头骨则堆叠成八尺高的围墙!

    这哪是竹林,这里简直就是乱葬岗!

    以阴养阴,难怪阴煞之气浓郁不散。

    可这阵法明显是用仙器结成,掩盖阴气使引渡仙不可察觉,难怪这晚宁能停留在此地,越往下细想,明姝越觉得骇然,难不成渡魂铃就在那精怪手中?

    但很快她又打消了这个想法,在黄泉中她见过白骨精的实力,段不可能有这等修为成功行此事。

    明姝继续往前走,又察觉某处不对劲,木屋四方并无水域,整块竹林与最近的池水塘湖也相隔数丈,哪来的水声潺潺声响?

    寻着声音她来到骨屋侧方,看见并无水渠的洼地上摆着红木水车,那诡异水车竟在荒芜间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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