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
温明霁状态尚未恢复,即便再怎么想要投入工作也仍是魂不守舍,便只好浑身瘫软地躺回了方才因尴尬场面而未好好整理的床铺。
他向白净的天花板上投去了空洞又迷茫的眼神,又胡乱伸手将周身用绒软的棉被包裹住,在清晨的寒意中重获了些许温暖。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虽平日里酒量极佳,但昨夜实是醉得厉害,断片前的记忆甚至还办不讲理地停留在他踏入家门的前一时刻。
至于小花园里倾倒在地的玻璃酒杯与衣服上残留的酒渍,却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昨日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这么多年以来,堆雪人的朦胧画面却好似受人控制一般,在梦里一遍又一遍的重现,但其内容却又一次次在醒来时变得模糊不清。
而这一段记忆竟意外地相比从前有了新的片段,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
温明霁一边回味着白终南最后留下的话,一边戴上橡胶手套冲水清洗餐盘,而后又干湿分离着午餐的厨余垃圾。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昨日在家浑浑噩噩地休息了一整日,他竟是连前日暂存在酒店的行李都忘了取回。
前任捉奸在床不提,整日朝思暮想一个强闯民宅还碰瓷自称是“雪人精”的男人,还险些弄丢出差近三千万英尺费尽千辛万苦挑好的布料与调研资料。
我一定是疯了,他想着。
适才警队那边传来回话,先前的酒店被调查出了更严重的违禁事项,他作为报警人与目击证人,自然需要去做一些简单的现场目击笔录。
接完电话后,温明霁就准备从衣柜里就随意挑了两件不张扬的衣服,就连平时搭配的挎包都索性不带,拿上手机就准备出门。
摸索了半天,又想起了昨日迷迷糊糊时做的傻事。
扶额苦笑,哈哈。
为了避免林承予贴身衣物带有什么病菌,从而传染给对方为他带来麻烦,他竟迷迷瞪瞪随手将自己最常穿的那件递了出去。
于是应着这被迫回忆的无奈与前去警局的严肃,一条灰绒围巾团团盖住素色毛衣领口,搭配外套粗纺毛呢的灰棕色大衣垂至小腿,低调但不显狼狈,正正好。
警局离家不远,问询过程也是相当的顺利,结束时太阳竟还高照着。
从头到尾都没见着林承予的半点影子,朝警员一打听,原来一大早就被保释走了,要不然他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气愤得在警局对着渣男大打出手。
怀揣着一颗忐忑的心,温明霁终于是等来了被存进小仓库的遗落行李,得亏警察帮忙代为保管,东西也一样没落下,不然他真得表演一个原地当场去世了。
正拎着行李一步一步从台阶上下去,叮一声,手机里刚收到温明霁信息的朋友关切道:
【你那边没事吧】
可“没事”二字被输入框内还未发送,温明霁的注意力却被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是白终南。
两日过去,白终南还是穿着从家中离开时的衣裤,只不过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却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单薄的衣物令独自蹲在墙边的他在茫茫人海中显得格外惹眼。
警局的门口很空,从门口的楼梯上走下时,温明霁的目光也引来了他的抬头回应。
可那人却好似在假装无视一般,刻意地别过头去,又起身想往别处走,俨然一副小心眼赌气的样子。
“白终南——”
方才四目相对,温明霁心中虽想的是千万别理我,但却还是象征性地叫住他缓解尴尬,音量不大不小不招人注意,但却被白终南听得一清二楚。
如意的是,那人的确只是轻哼了一声也不给予反应,但逐渐慢下来的脚步却暴露了他的原意。
“羽绒服哪儿去了?”
“被偷了。”
“冷吗?”
“不冷。”
“你不是雪人吗?居然还怕冷?”
“明明是你把我赶出来的。”
白终南下唇微抿着,从惜字如金的对话中透露着一丝怪罪,不服的眼神中又闪过一阵刻意的忍耐,而微缩在袖口被冻得发白的双手,也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温明霁“他很可怜”四个大字。
真是谎话连篇。
“跟我回家吧。”
“嗯?”
原本零星飘落的雪不知怎么开始变密,哗哗落在地上的声音让白终南好像有些没听清。
温明霁也不再重复,转过头径自朝远处的车站去,只留下他一人在原地发呆了片刻,又猛地缓过神来连忙跟上前人的脚步。
“谢谢你,温明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