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嗓子干得冒烟。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首先对上的,是头顶繁复精致的车顶纹饰。
这是什么地方?
记忆碎片猛地涌入脑海:挽风楼,杏花红,桃夭,被灌的几杯酒,然后……然后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主子来了……
主子来了……
??
“轰”的一下,十三瞬间清醒,他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后背冷汗涔涔而下。
要死了!
影十三“嚯”地坐起身,却因为动作过快过猛又是一阵头晕,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等视线清晰稳定下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半靠在马车柔软的角落垫子上。
而他对面,闭目养神的,不是他主子穆渊又是谁!
更让影十三想死的记忆片段一点点闪回,最后停留在……
他好像因为……就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头晕目眩,眼前一黑……
再然后……他好像……倒了下去……似乎……还被主子接住了……
?……?……?
此刻,十三的头顶上好像“噗”的一下幻化出两个小人。
一个小人问:世界上还有比自己公款逛青楼,还被主子亲自抓包更要命的事吗?
另一个答:有的,有的兄台,比如你喝多了,晕在主子怀里,貌似还让他亲自扛上马车。
十三绝望的重新闭上眼,多大点事儿,说不定自己只是死了,眼前这一切都是幻觉,再睡一觉吧,说不定醒了就直接到奈何桥了。
这辈子算是活到头儿了……
许是他折腾的动静有点大,穆渊缓缓睁开了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无波地落在他身上,却让十三感觉像被针扎了一样。
“醒了 ?”
十三也顾不上装死了,连滚带爬地想跪好,无奈马车空间有限,他只能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半匍匐着,额头几乎要贴到铺着柔软地毯的车板上,“属……属下该死!请主子恕罪!”
“哦?”穆渊微微勾了勾嘴角,“说说看,你都有什么罪?”
“属下……”十三试图避重就轻,“属下去青楼……”他偷偷抬头看看穆渊的脸色,“喝酒误事……”看他还不像满意的样子,狠了狠心,“属下玷污龙体,罪该万死!”
穆渊明显被他铿锵有力的玷污龙体震惊了一下,半晌才道:“朕的龙体是那么容易玷污的?”
影十三:“……”
完了,这话他没法接。
怎么办?!
问就是后悔,后悔当初没好好听学士讲课,现在想请罪请的诚恳点都整不出来点好词,十三非常想把当初教自己的学士找回来,替自己写一篇十万字的请罪书。
穆渊看着他这副鹌鹑样,也不想继续跟他讨论是否玷污龙体的事,直接问道:“既然醒了,就说正事。查了这么多天,有什么发现?”
影十三一听他有意轻轻揭过,简直欣喜若狂,不过觑见穆渊的脸色依旧不妙,赶紧收敛心神,谨慎地回答道:“回主子,瑞王近日频繁出入挽风楼等场所,名为邀集今科举子宴饮,实则……言语间多有对朝政及陛下施政的非议。尤其针对江北水患,有……有意归咎于上天示警。”
“还有呢?”穆渊语气听不出喜怒。
“席间瑞王与几位举子,如河北道解元刘文瑾、贵州府解元秦远等过从甚密,此二人在士林中颇有才名。此外……瑞王对几个才学平平的举子,也和颜悦色,甚至言语间更为亲近,属下……属下觉得,这或许也算是不大寻常之处。”
“比如?”
“比如一个叫王志的,文采平平,却在秋闱后就得了瑞王亲笔荐书,推荐他入国子监备考。”影十三努力回忆着,“还有周铭、陈易等人,都在名单上。”
“嗯?”穆渊眸光微动,他直起身子逼近影十三,问道:“他们都在最后逼宫的名单上吗?”
他的声音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但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十三耳边。
逼宫!
影十三的眼珠像是定住了一般,他艰难的转动几下,将视线定在穆渊脸上,似乎是想从上面找出什么证据来证明主子依旧是在诈他。
穆渊没计较他直视龙颜的罪过,反倒越加逼近,“朕问你,你刚才说的这几个人,会成为瑞王将来的心腹吗?”
“什么心腹?”十三慌乱的打断,甚至顾不上这是以下犯上,“属下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砸在你脑门上那本《霸道王爷娇宠小逃妃》”,穆渊似乎被这个恶俗的名字恶心了一下,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还要让朕再说的明白一点吗?”
完了!彻底完了!
主子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