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收回视线,死死盯着面前的金砖,专注得仿佛上面瞬间开出了长着金元宝的花。
“过来,”穆渊再次开口,“把这本书读一下。”
啊?这话题也跳得太快了吧?
影十三心里直打鼓,但他不敢多嘴,依言爬过去接过那本已经翻好页的书,捧着开始读。
“他捧着她的脸深情的说,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你这么说是在怀疑我的心吗?你把它掏出来看看好不好?”
“……嘤咛一声,投入他宽阔的怀抱……”
这都什么玩意儿?
话本子?
噫……这也太露骨了,好歹引用点诗句遮掩一下啊……
主子的口味可真够特别的……
硬着头皮念了半页,穆渊冷嗖嗖地打断他,“够了。”
讲真,脖子怎么突然也觉得冷嗖嗖的,好像要和脑袋分家了?
影十三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
穆渊的目光在那截脆弱的脖颈上停留了一瞬。
少年暗卫跪在那里,喉结因为紧张不自觉地滚动,落在脖子上的手,指节修长,此刻却毫无血色。
碾碎它,或者让那颗漂亮的头颅和身体分家,似乎都容易得很。
但在盯了他半晌后,皇帝居然放过了他。“三天后回来值守,滚吧。”
“……是!谢陛下恩典!属下告退!”影十三心神猛的一松,差点起不来,他几乎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才维持着基本的人形,艰难地退出了寝殿。
以前光听说主子心思深沉,没直面过感触不深。经此一遭,他觉得那些传言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的弱化危险程度!
他必须给个差评!
被这么连吓带折腾,再皮开肉绽地趴回暗卫营冰冷的硬板床上时,他终于发起了高烧。
昏沉中,那些荒唐的话本情节和穆渊对他的试探,反复在脑中上演,差点把他直接送走。
好在,他的体格依旧皮实。
三日后,影十三拖着半残的身子,重新挂回了皇帝寝宫的房梁上。
主子依旧在批折子,但十三总觉得他哪里有什么不一样了。
比如现在。
那位话本里的“天命之女”苏小小,正捧着一盏据说是她亲手熬的甜汤,娉娉婷婷地走进来,声音软得能掐出水:“陛下,最近天干春燥,喝盏杏汁雪蛤润一润吧。”
影十三屏住呼吸。按照他之前对主子的了解,他虽然不近女色,但苏小小熬的甜汤颇对他的胃口,看在好吃的份上,也能对女主有几分好脸色。
然而今天,穆渊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随即目光又极其隐晦地、飞快地往梁上他藏身之处一瞥。
看她就看她,瞟我干什么?
影十三内心警铃大作,他尽量不动声色的往房梁的阴影处挪了挪。
穆渊微微勾了勾嘴角,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平静语调说:“放下吧。”
苏小小脸上挂着柔柔的笑,把汤轻轻的放在桌上。
“还有事?”穆渊见她不走,又问。
“没……没有了。奴婢告退。”苏小小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殿内恢复安静。
穆渊没去看那碗汤,反而重新拿起朱笔,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他听清:
“影十三。”
他浑身一凛:“属下在。”
“你说,”皇帝慢条斯理地批着奏折,仿佛在闲话家常,“这世上,当真会有……身不由己之事么?”
影十三心脏猛地一跳。
电光石火间,他调动起毕生智慧,谨慎答道:“陛下乃天下之主,无人能令陛下身不由己。”
“是么?”穆渊意味不明地轻哼,放下笔,看向那碗汤,“那你说,这汤,朕是喝,还是不喝?”
…………主子今天怎么净出送命题……
影十三深吸一口气,尽力平稳道:“需银针验毒。”
穆渊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验过了,无毒。”他手指点了点桌面,“朕是问你,想不想朕喝。”
这我哪敢想啊!
影十三头皮一阵发麻,背后的鞭伤又开始隐隐作痛,“陛下圣心独断,属下不敢妄加揣测。”
“没劲。”穆渊像是失去了兴致,随手将那碗甜汤往旁边一推,汤汁溅出些许,他看都未看,“赏你了。”
影十三:“……谢陛下。”
谢个鬼啊?!难道要我跳下去再端上来蹲在梁上喝吗!
再说了,谁知道这汤有没有问题?!
话本子里都说了,来历不明的汤最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