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温迎推开房门。
入目一片昏暗,接着是一道物什坠地的声响。
徐嬷嬷点灯,便见素白屏风后,青年倒在地上的身影。
蓦然见光,谢朝止躺在地上,皱着眉头,抬眼看时,便见到一身鹅黄衣裳的温迎走过来,徐嬷嬷紧随其后将他扶起来,让他靠在床榻上。
“怎得这样不小心?”待谢朝止躺好,徐嬷嬷倒了杯水,递给他。
在谢朝止喝水的功夫,温迎的目光一直盯着他。
此人模样倒是生的极好,虽是面色苍白,却添了几分我见优伶。
“多谢......”谢朝止哑着声线。
“公子是哪里人?多亏你救了我们小姐,你放心,就在这里好生修养。”
徐嬷嬷似是又想到什么,伸手在谢朝止面前晃:“公子眼睛可有受过伤?能看到吗?”
徐嬷嬷话落,温迎也看着他。
谢朝止指尖捏着茶杯,拧眉仔细回想,良久,他摇摇头。
“我好像不记得了,只记得掉进了陷阱,现下眼睛隐隐作痛,看物什有些模糊。”
还真是这样。
徐嬷嬷对温迎道:“大夫说这位公子眼睛之前应是受过伤,不能见强光。”
温迎了然,她看向谢朝止。
“失忆了吗?”
谢朝止眸中含着水光。
罢了。
温迎扭过头,看到一旁桌子上放的匕首。
“这是在小姐你说去后山清理时,我捡到的。”说到这,徐嬷嬷便气急了。
天还雾蒙蒙亮,后山陷阱那儿躺了不少尸体,血迹遍地,简直触目惊心。
温迎认得,这是昨夜她从男子身上拿的,现在来看,手柄上还刻有一个‘谢’字。
她拿着问谢朝止,“你可还记得这个?”
谢朝止依旧摇头。
“咱们昆县,姓谢的可是有好几家。”徐嬷嬷回想道。
罢了罢了,温迎无奈。
“你就在这里好好养着吧,等你好了我再帮你寻家人,陈年会在这里照顾你。”
待温迎和徐嬷嬷的身影消失在门框上,谢朝止面上的病态褪去,眸中浮出思索。
这边,温迎嘱咐完陈年,便同徐嬷嬷出了老宅。
现下接近黄昏,远处天际堆着火红的晚霞,一望无际。
她们从清冷的长街走到繁华的街市,小摊林立,路上行人结伴散步,稚童追逐打闹,从温迎腿边跑过,轻灵的笑声唤起童心。
再有凉风徐徐,温迎享受这少有的宁静。
她先前,为了争剧院院长的位子,除了练戏,各场演唱,很少停下来休息。
徐嬷嬷落后温迎几步,黄昏下温迎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心里盘算着日后怎么将温迎养回来。
街市走到头,拐弯便是万象堂在的芙蓉街。
直到此时,温迎才有了疲意,却依旧亢奋。
万象堂隔壁是家卖包子的,多卖早食,现下也有人在喝汤,路过时屋里擦桌子的花婶喊住温迎。
“温娘子瞧着状态好多了,多出去走走,别老呆在屋里。”
借着一个大的饭盒递给徐嬷嬷,“刚出炉的,尝尝。”
花婶白日里还帮着打扫万象堂,眉目和善,脸上笑嘻嘻的。
“多谢花婶。”
“哎。”
花婶家的包子皮薄馅大,饭盒下还有两碗粥。
温迎吃了一些便去沐浴,在天还未完全黑透前,便已躺在了床上。
被褥上是熟悉的茉莉花香。
温迎意外的好觉,一夜无梦,直到翌日早晨徐嬷嬷端来早食,她才悠悠转醒。
她坐在堂屋中央,屋门开着,露出外面开的极盛的海棠花树。
徐嬷嬷一面盛粥,一面说着戏班人的现状。
“昨日不在的几人,夜里回来听说有了续谱,今一大早熟悉了戏词便在小厅排演......”
温迎了然。
外头是个艳阳天,温迎用完早食便和徐嬷嬷把桌子搬到树下,和上次一样,提笔写昨日续谱被烧的那部分。
因烧的少,温迎不到一个时辰便写完了。
她放下笔,靠在躺椅上,抬头瞧从树枝缝里透过的日光,她抬手挡着。
待海棠花瓣落在指尖,温迎闭了闭眼,起身拿续谱去寻在小厅排演的众人。
刚一走进,便能听到字正腔圆的唱腔。
是李矢在唱唐明皇的词。
他善小生,近些年跟在何叔身边学唱官生,霓裳续谱本无小生的角,现下他在何叔身后唱,身段唱腔拿捏的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