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娘子里边请吧。”
来人穿着稳重,引着温迎穿过庭院走进小厅,一抬眼,便瞧见主位坐着的县令夫人,成思容。
成夫人约莫四十年华,体态丰腴,面容白净,铺面而来的贵气感。
没看到县令,温迎走上前请安。
“这便是你说的霓裳续谱?你......”成夫人翻完戏折子,抬眼看温迎,这一眼,便顿言。
这温娘子怎么像刚逃难过来的?
就在这时,温迎倏然冲着成夫人跪下。
“民女九死一生护住续谱,还望夫人和大人为民女做主。”
身后姗姗来迟的县令走进来,听到这话,来到温迎面前,先是看了那些戏折子,眼神一变,和成夫人对视一眼,随即清嗓问道:
“做主?你的意思是有人为了续谱,派人暗杀你?”
“是。”温迎直起身子,掀开衣袖,露出双臂狰狞的刀伤,又扯开后脖衣领,露出许多擦伤。
让成夫人看到直皱眉。
“大人,那日您离开,叔父便将我囚禁起来,逼我拿出续谱,是戏班的人拼命将我送出来,可叔父穷追不舍,竟派了杀手,在后山我拼死逃脱,掉进陷阱昏迷才保住这条命。”
“我身上的伤便是证据,大人您若不信,后山陷阱的痕迹也是证据。”
温迎这番话并无破绽,县令听后眯着眼。
屋外守着的人见状,在县令神色下转身离去。
至此,温迎明白县令这是让人去查了。
昨夜知晓青年无碍后,她便摆脱徐嬷嬷找人将后山的尸首拖走,处理现场,不能让人捏到她的一处把柄。
至于她胳膊上的伤,是昨夜她自己伤的,既然要做戏便要做全套。
成夫人看着温迎的样子,心生怜悯,让人带下去好生擦药。
待温迎再来小厅,已然换了身衣衫,发髻重新梳成双丫髻。
县令妇人二人坐在主位,屋中央立着两位穿黑衣的护卫,在温迎进来时,说话声停下,被县令打发下去。
“这霓裳续谱你是如何得到的?”县令沉着嗓子问。
“原是我外祖家祖传,母亲曾言曾外祖太和年间救下被外派做官的赵大人......”
温迎外祖家世代爱戏,赵大人和她曾外祖一见如故,二人热爱昆曲痴迷到一同创出霓裳续谱,只可惜因战乱,二人分离,全本续谱丢失,如今这留下几折。
“我无法回万象堂拿续谱,只能着手写下。”
县令手里的戏折子,确实是用的如今最时兴的宣纸,其间笔迹潦草,倒不像是女子所书。
方才护卫所说的话萦绕县令夫妇二人耳边,后山陷阱足有几尺高,地面血迹斑斑......
“大人,霓裳续谱若是能在贵人面前演唱,届时轰动,何愁南戏没落,仕途无望?”
—
正午时分,温迎在县令府上用了午膳后,被送到位于芙蓉街的万象堂。
方到街口,便瞧见万象堂外围了一圈人。
从前冷清的大堂此时堆满了戏服珠翠,随意散落在一旁,就连被戏班珍贵放着的戏文,如今也散在地上,被跟着桌子倒地的茶水浸湿。
“这些过时的东西便清了吧,石英,你带人把这些弄走。”
原是温叔父在里面。
万象堂的戏班人员,以及跑堂小二皆站在角落,亲眼瞧着这一切,还未有动作,便被护院拦着,不可动一步。
“温二爷,你们这都不要了?日后怎么出台?”人群中一道男声飘出。
温叔父看着外面围着的一群人,面似苦恼,挤出两行清泪道:
“各位有所不知,这戏院没人管哩,眼瞧着曲会临近,我可得给这准备啊。”
曲会,昆县皆知晓,这可关乎到能不能被贵人青睐的头等大事,温二爷这般准备倒也不算什么。
只是这时,就有人问了:“这戏院不是温娘子在管吗?”
“兄台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据说温娘子在大人面前说要拿出霓裳续谱,可在第二日便卷钱跑了!”
“什么?!”
身形高挑的男子在人群里附和,不一会儿讨伐温迎的声音便接连出现。
“各位,兄长早逝,我就这一个侄女,哪怕走了我也不怪她,只是还望各位多多看顾我们万象堂。”
看事情进展的差不多了,石英在温叔父的示意下,让人拉着戏服珠翠和戏文离开。
然还未踏出门槛,便被忽然闯入的人拦下。
他本欲发作,却瞧见对方身穿靛蓝官府,气焰倏然消失,不敢动一步。
温迎带着县令府送她的人走了进来,眯着眼笑道:
“叔父这是做什么?把这些东西变卖了抵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