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头上碎发滑落,眸光发亮,被温叔父一记刀眼也不害怕,反而希望他继续找补。
原身记忆中,温父是个极爱南戏的人,当初写下钱塘记,一则富家千金与柔弱书生在钱塘江定情,却被家族拆散,书生投江,千金沦为傀儡嫁人,和书生在梦中梦外相遇。
温父曾在原身面前说过,温叔父觉得此戏太过悲惨,书生懦弱,不许在万象堂表演。
所以这事,绝不是仅仅因喜爱便誊录而简单。
方才她随便提起一词,不过是试探温叔父,谁知他根本接不上来,这倒省了她许多力气。
虽然温叔父极力掩盖慌乱,却是让县令看出了端倪。
他挥手,隐在暗处的暗卫出现,掐温叔父脖子,将他拎起来,转眼,温叔父的面上涨红。
“我,是真的,大人相信我···”
见他一直不说实话,县令便让暗卫将温叔父放了下来。
方得呼吸,温叔父的面上渐渐消去红意,还不等他喘息,便被县令一脚踩上肩头,挣扎抬头,却见县令阴沉的脸。
他心里咯噔一声,却依旧绷着嘴,一言不发。
就在此时,温迎出声了。
“大人,我虽是不善戏曲,却喜看折子,父亲的折子我自小便看,您只要给我几日,我便能将折子重写下来。”
“只是,贵人来昆山,定是对我们大有益处,但《钱塘记》虽好,却是旧戏,父亲曾交予我《霓裳续谱》,乃是唐宫遗曲。”
“若给我三日,定不让您失望。”
霓裳续谱?
是那个据说是赵相创的?县令面露意外,他问道:“当真?”
温迎点头。
这时,被踩着的温叔父着了急,他双手抱住县令一只腿,
“大人!我说实话!”
“我虽不熟悉钱塘记,却是当初兄长让我誊录的,绝非掺假,下月便是贵人的曲会了,您莫要着了这丫头的道,耽误了贵人啊!”
县令斜了他一眼,这温老二整日留恋花楼,今日拿出折子,确实让他高看一眼,而如今不过被人诈了两句,便说法不定,谎话连篇。
随后他收回落在温叔父身上的目光,转眼又看向温迎,少女一身白衣,模样脆弱,一双眸子却亮的出奇,一点儿也不像外人说的软包子。
但此事事关贵人···
县令顿首,对温迎道:“两日,两日后我要看到《霓裳续谱》,倘若没有···”
“我随您处置!”
温迎亲眼瞧着县令身影晃过房门,而温叔父见县令不理睬他,待压着他的暗卫离开,他气急的从地上爬起来。
横眉怒耳,用手指着温迎道:"你这死丫头,什么霓裳续谱,我告诉你,若是你再得罪县令,纵使万象堂被毁,也别想用我手里的戏本!"
“那就不用叔父操心了。”在温叔父的愤怒下,温迎视线滑过院中低头垂着的护院,不等她再说些什么,身前的温叔父蓦地冷哼一声。
这时冷风刮过,屋中烛灯摇晃,温叔父背着手,脸上丑态暴露:
“操心?我从不操心,迎迎你还是太年轻了。”
“来人,二小姐突发恶疾,冲撞大人,带回房间好生看管。”
随后,在院中站着的护院呼啦啦涌进屋中,站在温叔父和温迎面前,对上温迎清明的眸子,一时间,踌躇不定。
“怎么,你们也想被县令怪罪?”温叔父不留余地的话传来。
温迎单薄的身子站在那儿,周围安静的只剩下风声,接着,是护院用手禁锢住她手臂的动静。
四周在的人,全都听温叔父的,不在的,偷偷躲在暗处,不敢出来。
温迎的视线从这些人脸上滑过,眸中渐渐晕出红意,然不过一瞬,她眉眼一转,反手打下护院手腕,将那人越过肩膀扔去地面。
“砰”的一声,桌椅被撞开。
温迎猛一用力,胸口开始喘起来,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在温迎身后,突然出现一双手,挥向温迎脖颈。
又是“砰”的一声,温迎晕倒在地。
—
等肩膀疼痛感再次传来时,温迎躺在地上,美目徐徐睁开。
鼻息间散着潮湿的土腥味,四周昏昏暗暗的,她重新站起来,踉跄几步后,扶着墙站稳,开始审视这间屋子。
破旧的灶台旁,堆着许多木柴,屋顶上还落着雨滴,在温迎动作间,落在她手背上。
门被紧闭着,她试着打开,却听到呼啦啦的锁链声,她又去两边的窗旁,用力打开窗板,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
屋中的动静吵醒门外守着的两个嬷嬷,她们对视一眼,从地上起来,扒着门缝向里看。
其中穿褐色衣裳的嬷嬷,瞧见地上坐着的温迎时,眼中闪过异样,又装作无事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