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打云中老家来,他虽也是做的绸缎上的买卖,但云中不比京都,那孩子又傻气,人情门路哪儿哪儿都是官司,他大哥哥是顾不过来的,思来想去,我跟前儿也就你一个体己人儿,我不同他们说,也只能来嘱咐你了。”说罢,陈氏掀起眼皮,从镜子里看外头。
佟嬷嬷面色一滞,眉毛蛄蛹了好几下,才挤出笑脸应下。
从冬禧院出来,佟嬷嬷一张老脸快要皱成了菊花,旁人不知,可她是跟着大夫人从京都迁去云中老家又回来的,陈家的事情再没比她更清楚的了,打舅老爷起就是个立不起来的,丢了京都的买卖,到了云中府,那生意买卖照样是不灵光,钱也没撇在吃喝玩乐上头,就是人笨,脑袋转不过弯儿,打小夫子都教不通的学生,自家三小子又不是高阳书院的夫子大儒,一百张嘴也不一定能把那位表少爷说通了去。
哀声叹气间,佟嬷嬷带着人就走到了偏院,二姑娘屋里也正洗漱呢,酸李手头拿了个活络的螃蟹灯,张牙舞爪的搁那儿吓唬人,脆桃甜杏两个在服侍姑娘,被她烦的恼了,掬盆子里的水泼她,二姑娘也贪玩,帮着脆桃两个按住酸梨,三个人在屋里大闹,又见香瓜领几个小丫鬟捧着好些个东西从角门那边过来,近前喊人,屋里打闹的三个才停了动静。
“佟嬷嬷来了。”脆桃脸上还洇着水迹呢,顾不得找帕子,抬手摩挲了好几下,才红着脸道,“姑娘就要睡了,嬷嬷进来吃茶?”
佟嬷嬷笑着说不,又指着香瓜手上的东西问是什么。
沈云岫披了个袄子从里间探头:“今儿个咱们去吃茶,听见底下有卖河灯的,远远的就看着新鲜,才叫人买了几只,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她冲甜杏使了个眼色,“给嬷嬷带几个,咱们都喜欢,小孩子也乐意拿着玩儿。”
几个丫鬟也是实诚,捡东西少的那个盒子,又从另几样里各拿了些,装的满满一盒,给佟嬷嬷塞在手上,把人欢天喜地送出去,主仆几个才相视而笑,香瓜笑着给她们解释:“送她的那份儿是豌豆黄,你们又不爱吃,只我一个受用,旁的好的,我可给你们留着呢。”
沈云岫也笑:“好丫头,我也给你留着呢。”说着点了点甜杏。甜杏眉毛扬起,从怀里掏出两张叠起的河灯,展开了拿在手上给她俩看,“脆桃偷懒,不愿意给她们捎,数我最疼你们俩,路边的河灯小样,姑娘给挑的最好看的俩,虽不及河里大的精致,也算有鼻子有眼儿。”
酸李、香瓜伸手去接,却被甜杏给打了回去:“先擦手,这是纸的,沾了水可就要破了。”二人乖乖出去,就着盆子里的水洗了手,擦干净了,围在外间研究盒子里的小玩意儿。甜杏在里间叫她们好几遍,直骂她们俩不嫌冷,赶明儿冻坏了,别叫着头疼讨药吃。
沈云岫歪在床上听脆桃念书,这本《言羊游记》是世子爷从太府寺叫人找来的注疏本,年里十三皇子抓周,陛下特意点了要这本书,原稿被太祖皇帝密封在了大库档的抽屉里,现世的也只有高阳书院宋大儒注疏的这一版,删删减减,也不齐全,太府寺的人在书库里找了两三日,才从犄角旮旯里给翻出来。
知道她最爱听这些志怪游记,沈涿溪特意让誊抄的笔吏富余了几份儿,太府寺留下一本,这一本拿家里来,其余的都叫人呈到圣前,果然,十三皇子抓周宴上使了一本,再有那些也就顺手赏了几位功课用功的皇子。
书是好书,沈云岫连着听了好几日,每一章都觉得新奇,比现下京都书局里那些鬼鬼神神的瞎话有趣多了,这一章正讲到越州若耶溪,真人山世远,说他能以铜钱卜吉凶祸福,甚是灵验,为百姓所慕。
提起铜钱,沈云岫也想起自己托观平苑的道士给做法祈福的那枚好运铜钱,忙让甜杏给拿过来,又要找上个月只做了一只的靴子,现认了针,把这枚好运铜钱缀在了鞋头上。
脆桃两个蹙眉不语,着实是不大好看,只见过人家鞋面上绣花草蝴蝶的,再不济描几朵好看的云纹也成,铜钱黑黢黢的,又绕着根红线。
但看着姑娘兴致勃勃,也不好兜头浇她冷水,只悻悻地问:“这一只是做好了,可一人有两只脚,另一双的鞋样子都不知放哪儿去了。”
越州若耶溪,真人山世远:越州(绍兴)若耶溪(一条河)的真人(一修道的真人)山世远(这真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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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