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开散开,何事吵嚷?”
哄闹声里,一名金吾卫拨开挡在前头的人,紧接着人群里头缓缓走出个身材魁梧、须髯如戟的男人,他身披金甲,腰佩长剑。
众人定睛一看,乃右金吾卫大将军尚裘。
孟皋循声望,就见尚裘冲他抱拳行礼,他垂下手,点头应了,说道:“我这儿正出个岔子,希望尚将军替我好好拾掇拾掇。”
他指指地上的老头,说:“绥京里头人人道我是‘小阎王’,这事儿我不是不知道,他们乐意奉我,我也乐意得这么个衔头招摇过市,叫你我心中都有数些。只不过我这阎王当得是真好啊,总有人在阳间不顶事,想到我这儿来寻死。”
孟皋冷笑起来,“可惜我这阴曹地府,也不是随便见着个图谋不轨之人就收。”
“这老儿冲我马蹄底下来的,我的马没碰到他,但他腿上确有伤势。尚将军,怎么判?”他看向尚裘。
尚裘于是去检查老头腿上的伤,起身时满面深意,再次冲孟皋行礼道:“殿下,微臣一介武夫,实在不善医术,看不出这老者腿上伤势出于何种缘由,恐怕错判,难还殿下清白,还请殿下准允微臣请个大夫来诊断一二。”
地上的老头闻言,浅浅的呻吟顿了一顿,又突然吟得更加大声严重。
孟皋本还冷脸斜看尚裘,听到这动静后破笑,爽快地道:“准了!”
在此等待大夫的间隙,孟皋一声令下不让任何人再靠近挪动那老儿分毫,他负着手原地来回踱步,一副事不关己的懒散模样,又惹得周遭一阵鄙夷私语,他顿脚,周遭又立即重归于寂。
孟皋得趣,又反复试了几次,直到人群渐渐松散,议声也渐渐消散,他兴味索然,眼神飘忽间,余光里有个物什闪烁不止,叫他实在难以忽视。
他瞄过去,阳光照耀下,尚裘腰间的佩剑灿然,金鳞般耀眼夺目。
他平日里也爱把玩兵刃,这会儿瞧见尚裘腰上那柄剑鞘鎏金刻画,不由得在心里赞叹一声漂亮,自然而然地欣赏起来。
想的却是这位尚将军实为金刚手段慈悲心肠,否则“一介武夫”,日日与马匹剑刃打交道的,怎会不识那伤口究竟是不是马蹄所伤?
“让一让,大夫来了,烦请让一让!”一把介于孩童与少年之间的嗓,温和低哑,艰难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紧接着尚裘身后钻出个人,挡住孟皋赏剑的视线。
孟皋不满地抬眼去看是谁,尚裘亦有些讶然地偏眼。
就见个以笔盘发的惨绿少年正抬起头。
少年一看乌行云,眼前一亮,还指着乌行云转头冲尚裘兴奋地说:“好俊的马,爹,它比你的飞浪还俊呐!”
这少年话音刚落,就吃了尚裘一记眼刀,他忙收起那股兴奋劲儿,对孟皋行礼,翻脸似翻书,肃然道:“尚明裕参见七殿下。”
孟皋打量着他,觉得有趣。
他猜到这人铁定与尚裘有些关系,却没想到这人是尚裘的独子。听闻尚氏乃将门之后,不想尚家的小公子生得眉清目秀,平白像个穷酸饿醋的书生。
孟皋看着尚明裕,尚明裕也看着孟皋……
身后的马。
乌行云平日里就臭屁得很,发觉有人瞧它,顿时昂首挺胸,显得它更为壮硕。
尚明裕眼睛都直了,脑袋挨他老子一巴掌,被尚裘小声嫌弃一句“臭小子,点儿出息”。
尚明裕却笑着说:“爹,我同小殿下一般大,我也十五了,他有马,您看您要不给我也……”
“给个屁!殿下多高,你呢?个矮冬瓜,哪儿凉快哪儿蹲着去!”尚裘打断他的话,想把人赶走。
风绕杨柳,初阳照尘,好几飞絮点在孟皋的心坎,毛绒又跳脱,他看向那对父子,宛若沐着柔泽。
吴钩似的眉被和风抚平棱角,那二人的插科打诨他耐心听完。
尚明裕送来大夫,自觉达成使命,又碍于尚裘淫威,真被赶跑了,临行前余光还瞟着孟皋的马。
尚裘见尚明裕走远,才说道:“小儿无礼,让殿下见笑了。”
“无妨。”孟皋摆摆手。
那头大夫已然检查完倒地老头的伤势,起身朝孟皋行礼,正欲开口,孟皋眸底暗涌沉沉,突然出声制止。
他说:“不必说了,人是我伤的。”
尚裘凝眉,神情有些古怪。
周围一片哗然。
“是我伤的。”孟皋强调道,他盯着尚裘,眼神冰冷。
尚裘会意,负手说道:“按暨朝律例,纵马伤人者仗责二十。”
孟皋哼然,似乎对这惩罚不以为意,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大跨上马,语气傲然,挑衅一般说道:“还请尚将军禀明我母后,我自会去领罚。”
不等周围异议,孟皋驱马要走,半路却停了下来,偏头朝方才那个牛车上滚落瓜果的老人说:“掉在地上的瓜果你捡来,我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