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门被推开,挂在上方的老旧铜铃发出干涩的叮当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进来的是两个男人。走在前面的,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廉价黑色西装,领带歪斜,眼神游移,透着一股底层小混混特有的、故作凶狠却又难掩心虚的气质。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个壮硕的跟班,沉默寡言,像一堵墙般堵在门口,隔绝了外面的大部分光线。
林秋言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认得这种气息——属于横滨阴影之下的味道。港口Mafia,这座城市的无冕之王之一,其触角延伸至每一个角落。眼前这两位,显然是组织里最不起眼的底层成员,负责的大概是些跑腿、收债或者像现在这样,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小件“货物”。
“老板,收东西吗?”领头的黑衣人操着关西腔,大大咧咧地走到柜台前,将一个用旧报纸随意包裹的、约莫巴掌大小的物体“咚”地一声放在台面上。
报纸散开一角,露出了里面物品的局部——那是一座雕像。
就在那一瞬间,林秋言感觉自己的颅内仿佛被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共鸣”。他脑中的知识之海,那片一直被他以强大意志力约束着的混沌深渊,骤然掀起了波澜。无数关于“深海”、“沉睡”、“巨大”、“鳞片”、“非欧几里得几何”的碎片信息疯狂涌动,争先恐后地想要突破束缚。
雕像的材质是一种暗沉近黑的墨绿色石头,表面布满了一种类似珊瑚或藤壶的奇异增生体,触感看起来湿滑粘腻,仿佛刚刚从深海打捞上来。它雕刻的生物形态难以名状,大致呈现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但头部的位置却是一个布满螺旋纹路的、类似章鱼的头部,背后伸展出数条蠕动的触手,身体表面覆盖着细密的、仿佛在呼吸般微微起伏的鳞片。雕像的底座,刻着一个由数个同心圆和扭曲射线构成的复杂符号——那个符号,在林秋言的认知里,清晰地对应着“拉莱耶”、“沉睡之神”、以及那不可言说的名讳——克苏鲁。
深海印记。
一个词条在他脑中自动点亮。这并非简单的装饰或崇拜符号,而是一种带有微弱超自然力量的“信标”。长期接触或持有它,会在无意识中放大持有者内心的负面情绪(尤其是疯狂与绝望),并使其更容易接收到来自遥远星辰、那沉睡之城的混乱梦境与低语。它就像是投入平静水面的一颗石子,其引发的涟漪,会吸引深水中的“掠食者”。
内心已是惊涛骇浪,但林秋言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无风无浪的深潭。他甚至没有刻意去控制表情,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这类“熟悉”之物的漠然,以及穿越后对自身情绪的极致掌控,让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对物品本身价值更感兴趣的古书店老板。
他微微蹙起眉,像是评估一件普通古董般,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雕像的底座,指尖传来一种阴冷的、仿佛能吸走热量的触感。他迅速收回手,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嫌弃。
“什么东西?造型这么……怪异。”他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劣质石材,做工也粗糙。这上面的……是苔藓还是什么?清理起来很麻烦。”
他的反应显然出乎了黑衣人的意料。他们大概以为会看到惊讶、恐惧,或者至少是好奇,而不是这种面对一件脏兮兮的破烂工艺品时的挑剔。
“喂!小子,你看清楚了!这可是……可是老东西!有年头的!”黑衣人提高了音量,试图增加气势,“我们从……从一艘沉船遗物里弄到的!是古董!”
沉船遗物?林秋言心中冷笑。或许是,但绝非凡人的沉船。更大的可能,是某个不幸的秘教团体被港口Mafia端了窝点,这些底层成员趁机中饱私囊,偷摸出来换点零花钱。
“古董?”林秋言拿起旁边的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触碰过雕像的手指,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黑衣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恕我眼拙,看不出是什么朝代的风格。非洲图腾?太平洋岛民的原始崇拜?还是……某个三流艺术家的噩梦产物?”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那个领头黑衣人的眼睛。在那瞳孔的深处,他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混乱的血色,以及一种被强行压抑的焦躁。这是长期受到雕像影响,精神开始不稳定的初期征兆。
“少废话!你就说收不收?能给多少钱?”跟班在后面不耐烦地低吼了一声。
林秋言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他不能表现出对这东西的任何兴趣,那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但他也不能让他们轻易地把这东西带走,继续流散在外,天知道它还会催化出什么疯子,或者引来什么更糟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