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忧思解(四上)
    我叫尤秋水,我的爹娘说是因为我出生在秋天所以才给我取的这个名字。秋天的露水,听着就十分凉爽,我也十分喜欢这个名字。

    我们家并不算富足,却也算不上穷困。我的阿爹是一名教书先生,在孟家开的学堂教书。我的阿娘是一名绣娘,没有她手上的绣花针绣不出来的事物。

    从小到大我听到的都是外人对我父母的赞扬,身边的人也时常说身为他们女儿,我也不会到哪里去。

    因为阿爹的缘故,我能够进入孟家的学堂读书。五岁我便已经学会了读诗书,就连孟家阿爷都对我赞扬有佳。

    也正是那一年,我认识了我此生最好的挚友——孟念礼。念礼是孟家独女,从小饱读诗书,是少有能与我畅谈诗书的人。

    我们从那时起便日日待在一处,或是吟诗作赋,或是探讨史籍,从天亮聊到天黑,甚至有时住在一处。爹娘有时还会打趣我们,说就算之后嫁了人,我们两人的夫家也不会离得太远。

    孟家家教极严,身为家中独女的念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一直很羡慕她,不似我只能读些诗书解闷。

    每每说到此处,念礼总是皱眉笑着看我,嘴里念叨着“这没什么可羡慕的”。可这就是我所羡慕的生活,想必如念礼这般优秀肯定会受到不少人的赞扬吧!

    也是我与念礼结识的那一年,我的弟弟降生了。他叫叫尤夏冰,同样地,他出生在一个夏天。那个夏天意外的炎热,阿娘才给他取了这样的名字,希望天气能够凉快一些。

    从弟弟出生之后,爹娘的目光几乎全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再也没有人管我每日是否去学堂,也没有人日日考教我的功课。这也让我得了空闲,可以日日与念礼待在一处。

    可是念礼每每看到我来寻她都会一脸担忧的样子,问我心情如何,要是有事一定要与她说。我有什么可忧愁的呢?再也没有人管我多晚回家,除了阿冰在屋中“吱吱呀呀”的哭闹,扰得我看不下书意外,也没什么值得烦恼。

    念礼看着我愣了神,无奈地抚了抚我的头,说我这样的人一定可以长命百岁。我一定会的,阿念也一定要长命百岁,要一直陪在对方身边。

    我十岁那年,尤夏冰也到了读书的年纪,家中只有一间书房,阿爹跟我说我已经读了许多书了,要让让弟弟,将书房让给弟弟读书。可是阿爹之前明明说这个书房就是给我的,那我以后读书要去哪里呢?

    我哭着跑出了家里,念礼收留了我,告诉我以后可以来她这里读书。念礼是一个这般好的人,如果我是个男子一定早就来求娶她了。

    念礼听了我的话又出现了那副神情,低着头始终不说一句话。要不是我及时察觉,她都快把手指抠破了。我问她怎么了,她只摇摇头告诉我没事。

    那天是我第一次看到孟家的考教方式,比阿爹之前考教我严厉许多。念礼只是一句古言未曾背出,便被打了手板。念礼愣是一声没吭,就连我给她上药时她还在安慰我,告诉我不疼的。

    怎么会不疼,另一个被考教的弟子都被打哭了,念礼的手如此白嫩,只是一下便已经红了,怎么可能不疼。

    但念礼告诉我,她身为孟家嫡系独女,诗词歌赋洋洋都不能落下。她还说她很羡慕我没有人逼着我读书,羡慕我比她有天赋,羡慕我肩上没有那么多的责任。

    那日念礼催着我回家,说家里人一定着急坏了。我出门时看到她眼睛红红的,却还笑着告诉我她没事。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我好像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般了解念礼。

    我十二岁那年,阿冰也进入了学堂读书。他比我聪明许多,比我读过的书更多,引得邻里都夸赞他未来必定有出息,就像当初夸奖我那般。

    阿爹阿娘嘴上虽是谦虚,但神情却骄傲极了,回家后给阿冰炖了只鸡。可是阿爹阿娘,当初他们也是那般夸我的,为什么你们当时却说“女子都这么多书无用”呢?

    我去寻念礼,跟她说爹娘的不公平。可她却一言未发,眼神飘忽。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她要嫁人了,要嫁给他父亲极其看好的一个学生,一月后就要离开这里了。

    我问念礼她想嫁那人吗?她只一味说嫁人由不得她。

    我从未见过念礼落过泪,那日她明明是笑着的,泪水却从眼眶中涌出,无论我怎么劝都止不住。阿念制止了我给她擦泪的手,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秋水,我这一生,过得好累啊。”

    那日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念礼。再见便是她的葬礼。一月前还与我说话的人儿,如今却穿着一袭红衣躺在棺椁之中,面色苍白,脸上布满了泪痕。

    “念礼,你醒醒啊……你别睡好不好?我们还要一起作画,还要一起写诗……我带你离开这里,你不想嫁人就不嫁了好不好?”

    “我跟阿娘学了女红,你我二人就算出去也能养活自己的,你醒一醒好不好?”

    我已经不记得那日是如何离开那里的,我的挚友,用一条白绫结束了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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