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此间少年
    凌晨四点。

    偶尔有零星几点烟花在远处盛放,被闷在玻璃窗外。

    温漾没有任何睡意。

    她侧躺着,手机微弱的冷光定格在她眉眼。

    屏幕上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中间的女孩年纪很小,留着可爱的蘑菇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身侧站着一个斯文儒雅的男人,笑容温和地看着妻子和女儿。

    这是温漾六岁生日拍的全家福,也是她拥有的最后一张与父亲的合影。

    温建华是一名小学语文老师,为人温厚,待谁都很温柔。

    可这样温柔的人,却没同样得到命运的温柔以待。

    温建华带的班级里,一个男孩在课间追逐时摔破了膝盖。

    男孩父母是当地有名的蛮横人家,得知后不由分说地冲到学校,指着温建华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怎么看孩子的?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赔得起吗?”

    温建华耐心解释:“两位家长先别激动,孩子们在课间追逐打闹是常有的事。校医已经处理过了,只是皮外伤……”

    女人情绪激动,唾沫星子乱飞:“皮外伤,你说得轻巧,我看你就是不负责任!”

    男人更是直接动起了手,身膘体壮的,几个老师拦都拦不住。

    争执间,温建华被猛地推搡,后脑重重撞在墙面凸出的钉子上。

    他当场就倒了下去,再也没能醒来。

    温漾对那时的记忆很模糊,只隐约记得那时春节还没过去多久,家里又来了很多人。

    但这次他们不是笑着的,而是同情:“可怜这么小的孩子就没了爸爸。”

    再后来那家人也只是赔了一笔钱,草草了事。

    吴守贞独自带着温漾生活了三年,在亲戚的劝说和现实的压力下,她最终改嫁给了纺织厂的合伙人陶鸣。

    温漾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如果父亲没有去世,她应该会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Eudainia。

    ——不是指单纯的感到快乐,而是活得精彩。

    是她送给雪顶的祝福。

    也是她这么多年一直试图活出的人生,一种符合所有人期望的、挑不出错的、看起来足够优秀的人生。

    可现实是,她总是在用各种面具扮演一个优秀的人。

    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的静止操作,暗了下去。

    温漾将脸埋进枕头里,眼角渗出的湿意很快陷进棉花里无踪。

    —

    很快到了除夕。

    陶年和几个亲戚高谈阔论,很晚才吃完年夜饭。

    吴守贞自然要陪着,一直拖到十点多才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

    温漾把碗放进洗手池里刚要洗,吴守贞过来说:“大冬天的水凉,你去客厅陪小年他们看春晚吧。”

    温漾语气温吞:“他们应该不是很想我过去碍眼吧。”

    吴守贞张张唇,终也只是收了音,低声:“你工作的地方,新年放几天假?”

    温漾没说实话:“十六号之后。”

    二月十六号,是温建华的忌日。

    吴守贞点头,声音压得很轻:“那你们假期还挺长的,刚好可以在那天去看看你爸爸。”

    四周一时陷入沉默。

    连绵不绝的欢笑声传递过来,好似一层浮油,漂在沉闷的空气上,无法渗透进实际的空间。

    收拾好厨房,温漾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掏出手机,锁屏上堆叠了很多条来自同学和朋友的新年祝福。

    温漾垂着眼,情绪像是被人为拨淡了几分,一条条回复过去。

    直到最后一个也回复了,她才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谢仰淮前天说他要去阿姆斯特丹几天,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一个红包。

    封面是一张照片。

    雪顶毛茸茸的脑袋占据了大部分画面,在用湿漉漉的鼻子拱镜头。

    温漾眨了眨干涩的眼,迟缓地打字问:【你发了多少?】

    几乎是刚发出去,那头就回了:【0.01。】

    温漾轻笑:【你真大方。】

    几秒后,视频通话的请求弹了出来。

    温漾迟疑了两秒,还是切换成了语音接通。

    视频的背景很亮,镜头轻微晃动,谢仰淮的脸继而浮现在眼前,温漾问:“干嘛呀?”

    “不干嘛呀。”谢仰淮学她说话,“这么久没见,你不想我吗?”

    温漾小声嘟囔:“不是才三天没见嘛。”

    谢仰淮说:“可是看不见宝宝,我度日如年。”

    “……”温漾抿唇,忽又觉得好笑,“你为什么会用雪顶的照片当红包封面?”

    谢仰淮:“它现在是我们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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