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起启程取西经
执铁棒、怒目圆睁者……”

    说到这里,贾宝玉故意斜睨了一眼角落里正在擦拭金箍棒的孙行者:“……倒似乎比那不懂人言的野兽,更少了些容人之量。”

    “你说谁?!”孙行者本就听得不耐烦,此刻被他指桑骂槐,更是火冒三丈,一拍地面,噌地跳了起来。

    “好个牙尖嘴利的书呆子!若非俺老孙一路用火眼金睛盯住了你,怕是早让你这满口情啊爱啊的‘有情人’,把我师父给害了!”

    孙悟空正欲发作,将这不知好歹的书生拎起来教训一顿,却听庙外传来一声凄厉高亢的鹰鸣。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朝门外望去。

    只见暴雨之中,一只巨大的黑鹰正扑扇着翅膀,踉跄地落在庙前的泥地里,竟双膝一软,对着庙门跪了下来。

    它双爪间捧着一根血迹斑斑的羽翎,口吐人言,声音哽咽:“诸位上仙容禀……小妖铁翼,先前鬼迷心窍,窃取宝袈裟,只因家母新丧,想借佛宝光辉,为她魂羽祝祷……本已铸下大错,万死难辞其咎。今闻庙内公子一言‘汝亦有母乎’,如遭雷击,方知自己行径之悖逆。小妖万分悔恨……此翎乃家母遗下最后信物,小妖愿当众焚之,以赎罪愆!”

    说罢,它竟从口中喷出一小簇妖火,引向自己左边的翅膀!

    “住手!”贾宝玉见状大惊,也顾不上身体虚弱,猛地冲出庙门,一把扑过去,用自己湿透的袖子堪堪将那火苗打灭。

    “谁许你用自残之法来报答母恩的?孝道在心,在忆,在传承其德,岂在这焚翎断翅的虚火之中!”

    贾宝玉不由分说,解下自己腰间那个虽已湿透、却仍散发着淡淡馨香的香囊,从中捻出一点早已被雨水浸润成膏状的胭脂粉末,混着雨水在掌心调匀,小心地涂抹在铁翼被灼伤的翅膀根部。

    “此乃我贴身丫鬟袭人亲手所制的‘雪魄梅香膏’,用的都是鲜花嫩蕊,最是清净不过。你这伤口不大,涂上些,可止血祛秽,免受污浊之气侵染。”

    铁翼感受到翅膀上传来的清凉之意,和那股沁人心脾的花香,一时间愣住了。

    它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连站都站不稳,却固执地为它涂抹“药膏”的书生,巨大的鹰眼中竟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它深深叩首,哽咽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随即振翅而起,带着满心愧悔与感激,消失在雨幕之中。

    唐僧见此情景,感念其一片孝心,不由口诵经文,为那鹰母之魂超度。

    回到庙中,猪八戒还在嘟嘟囔囔:“一个哭哭啼啼,一个要放火烧自己,还有一个跑出去抹粉……师父,咱们这到底是去西天取经,还是开堂办丧仪啊?”

    沙悟净却低声说了一句:“二师兄,但他救了一条命。”

    唐僧沉吟良久,目光最终落在那个瑟缩在火堆旁,冷得瑟瑟发抖的贾宝玉身上。

    唐僧走上前,慈和地说道:“小施主,我看你心地纯善,并非恶人,如今又孤身一人,无处可去。若不嫌我等粗鄙,不若暂且随我们一道西行,也好互相有个照应,积些福德,待日后遇到城池,再为你另做打算,如何?”

    贾宝玉本能地想拒绝,这风餐露宿、与妖魔为伍的日子,他一天也不想过。

    可一想到再独自一人回到那豺狼虎豹出没的荒山野岭,贾宝玉便打了个寒颤,只得幽幽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应道:“既如此……便叨扰长老了。只是……只是明日启程,可否为我备一顶软轿?我……我实在走不得长路。”

    “做梦!”角落里的孙行者听了,一个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冷笑一声,“还想要软轿?连拉行李的驴子都轮不到你骑!”

    夜风穿过破庙的孔洞,呜呜作响。

    贾宝玉蜷缩在稻草堆的角落,望着火堆里跳动的火焰,心中一片茫然,口中喃喃自语:“若林妹妹在此,见我这般狼狈,还痴心妄想着体面收场,定要笑我说的全是梦话了……”

    而在庙外浓重的云隙之间,那曾在贾宝玉昏迷时出现的梦引仙姑幻影一闪而逝,她手中那块残破的通灵宝玉,微光轻轻一颤,仿佛也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翌日清晨,队伍在薄雾中启程。

    贾宝玉终究是没能坐上软轿,却也并非全靠双脚。

    他被安排骑在了白龙马临时幻化成的一头瘦小毛驴的背上,随着队伍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每一步,都像是在贾宝玉五脏六腑上敲打着一首悲切的《葬花吟》。

    贾宝玉虚弱地仰头望天,心中凄苦地想——这西天取经之路,怕是要把我这满肚子的风月柔肠,全都颠成一汪苦水了。

    而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孙行者,金箍棒扛在肩头,步履如飞。

    孙悟空时不时会用眼角余光回头瞥一眼队尾那个在驴背上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身影,脚下的步子,竟不知不觉地放慢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