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不断的涌动。
光影错撞。
进藤光挤到了前列一排,仰头望着挂在影壁上的那一面巨大的棋盘,好似世间万物在那一座高山面前全部都化作了微渺的沧海一粟,像是抬头瞻仰一座高山一般。
“第二十七手,白棋断。”
“第二十八手,黑棋打入,真是让人意想不到,佐为老师竟然完全没有理会对方的这一手断入,直接走了一步非常激进的反手打入直攻进了对方白棋的腹地,佐为老师竟然直接将这一片的黑棋舍弃了?”
讲棋的先生望着手上的棋谱,将棋子挂上了上去。
看棋的人笼着宽袖。
不时的和一起过来的同伴交流议论上几句。
“佐为老师的棋风还是这么华丽。”
“年轻人有时实在冒进啊。”
“这样一手打入也太过于激进了,上边的那一块黑棋都还没有作活,往下中腹这一块地也全是断点,极容易被反打,我看实在不妙啊。”
“嗐,到底是名人要更胜一筹。”
“……”
黑白二色的棋子映在了进藤光的眼里,极速的计算下,黑子与白子不断的在眼中跳动着,激烈的厮杀着。
甚至于有那么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只有眼前的黑棋与白棋。
只有眼前的棋局。
不,不是的。
佐为他并不是没有理会对方的这一手断入。
对方白棋的这一手断入确实是一手妙棋,既收紧了黑棋的气,也削薄了黑棋的势地,可以说是彻底的压住了黑棋的跳出。如果回应对方的这一手断入,黑棋即便能盘活这一块棋,也将完全陷入到了对方白棋的节奏中去,处于非常被动的困境里。
佐为的这一手强势打入,并不是没有回应对方的攻击,相反,他是以亮剑的方式来回应对方的战斗,以进攻来回应对方的进攻。
那是彻底锋芒尽现的佐为。
极尽冷静。
自信。
却又强势而狂傲的亮出了他的刀刃,在面对对方狂风暴雨的攻势下,直指向了对方的咽喉处!
没有防守,没有退让。
只有恣意的驰骋在战场之上所向披靡!
……这就是佐为吗?
进藤光怔怔地望着眼前厮杀一片的棋局,心里一片震撼不止。
一千年后。
他只知道那家伙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棋手。
在历经了千百万次战斗后,他的棋风华丽而又深敛,让每一个想要窥探的人只捞到一片不可触及的镜花水月。
只能不断的追寻着他的脚步,却永远也捉不到他一片的衣角。
完美,深沉。
像是浩瀚无垠的宇宙一般。
也是在这一刻,他突然懂得了小亮一直在追寻着的是什么,那一座屹立在眼前的让人不可逾越的高墙,投落下来的又是多么让人近乎绝望的巨大的阴影与压力。
一千年前的少年依旧是记忆里的温柔与矜贵。
但是少年的锋芒还没有任何的收敛。
于是。
留下来的是满盘让人闻之惊颤的刀光与剑影,每一步,每一步,都是极尽的锋芒与凌厉。
何其的果决,何其的恣意。
那是即使隔着棋盘,都能让人感觉到的巨大的压迫感。
“……”后知后觉中,进藤光发觉自己的右手竟然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抬手望视了有许久。
他以前……
究竟是在跟一个怎样的庞然巨物在下棋。
外门又一次被推开。
棋童拿过来的另一份最新的棋谱。
讲棋的先生看完后有些吃惊,转身拿起了白棋放了上去,“竟然是名人下档防了对方的这一手强势的打入。接下来黑棋扳,白棋长,黑棋连了一手,白棋逃……名人今天真是意外的下的非常的谨慎啊,这样下去完全进入了黑棋的节奏里了。”
是的,已经彻底进入了佐为的节奏里。
没有任何的余地。
哪怕明知道里面有陷阱,但被扼住的咽喉也不得不博命一战。
黑白的棋子映入进眼中。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恣意挥张的佐为,就像是一颗满是锋芒的钻石一般,无比的耀眼夺目。
那么美丽。
那么强大的难以撼动丝毫。
一千年前,虎次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佐为吧,所以才会彻底的为他折服,甚至于不惜将一个棋手视为性命的围棋全然的交托给了佐为。
没有一个棋手会不为他低头折服。
那样几乎鸿沟天堑的距离。
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