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电子街的家,时间已经不早了,麋因觉得自己累得像条狗,软塌塌地摊在了破旧的行军床上。灯光一灭,空气中只剩下轻薄的呼吸声,还有阿布在支架上充电的嘶嘶轻响。一只苍白柔软的手却默默伸了过来,先是无声地放在柔软的织物上,然后掠过毛毯,探向麋因的肩背。
她忽然扭过头,看着黑暗里幽魂一样躲在床脚的吴誉,“詹大爷,半夜了,你不睡觉我还要睡觉呢。”
他默默坐直了身体,双手放下,一副乖巧的样子,“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麋因哀叹了一声,自己坐起来,颓丧地摆出跟他一样的姿势,“那你讲吧,到底干什么?”
“我要落户在电子街这里。”
麋因有些诧异,没想到他在考虑这种事,但惊诧只是短短的一瞬,户籍的事也确实比较重要,如今詹氏他肯定是回不去了。
“可以,这个简单,我让黑凯乐陪你去办。”
“还有一件事,”他露出稍微犹豫的表情,这种犹豫让麋因警觉了一点,“我要换个新名字,你起一个吧。”
“……什么?”麋因一瞬迷惘起来,“詹大爷,你又不是小宠物,起什么名字?你不是自己起了个吴誉的化名吗?这个就挺好。”
他暗自思考了一番,似乎觉得有道理,也不再坚持,“我只是在表明自己和詹雪切割的决心。”
麋因无奈地叹气,“我相信你的决心,毕竟詹雪这回差点整死你了,就算你不切割也不行啊。”
“我是主动做的决定,不是因为詹雪。”
“好好,”麋因胡乱地应承了几句,一抓毛毯翻身躺了回去,眼皮也跟着耷拉下来,“我都懂,明天我们两个就上门去报仇,别气了。”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这几天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头一次闪烁过一丝丝复杂的情绪,“你明天要去干什么?”
麋因被他烦得没办法,只能叹着气又坐起来,“真没想到,怀民亦未寝的事会发生在我身上……我们现在是非常时期,达克沃克这个变态……不好意思,你会对这个词应激吗?”
吴誉正经地摇摇头,“不会,这个词又不是我的专用形容词。”
“那就好。达克沃克这个变态目前是我们首要的敌人,他造成的压力太大了,所以我们不能双线开战,不能一边和达克沃克干得你死我活,一边又要提防着詹雪搞小动作,必须断绝詹雪这边的一切可能。”
吴誉点点头,“所以,你决定怎么做?”
“我一直想要跟他保持两不相干、彼此保持距离的关系,经过了这么多,显然是不可能了。那就只有一种办法——威胁恐吓,简称亮底牌,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你有什么底牌吗?”
“我有……但是一旦这么用了,就没有退路,要不然詹雪从此放弃搞我们,要不然他就会气到疯魔,从此放弃在上层结构中和其它氏族互相撕咬,一门心思只顾着搞我们。”
“那你可以放心了,詹雪是个极端理智的权力动物,他绝对不可能放弃在联邦中攫取财富利益的。”
“那就好。”麋因的眼皮已经坠下来,人像一团烟雾,顺着织物和枕头,软绵绵滑下来堆成一滩。
吴誉看着她没有形状的样子,又低如蚊蚋地补充了一句,“你以后不能再叫我詹大爷了。”
“好的,詹大爷……”麋因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吐出一句梦呓。
第二天是个晴天,现在已经进入夏季了,街面上绿意浓重,熏风湿暖,体感不怎么舒服,但是眼里的一切光景那么生机勃勃,如果忽略掉机甲暴走造成的废墟就更好了。
麋因按了门铃,开门的依然是雪臣,他脸上是得体的微笑,露出一丝讥诮,“我还当是谁呢,这不是昨天刚破坏了半条松山路,把武吉局长气到住院的罪魁祸首吗?本来要派人抓你,你倒自己先来了。”
麋因已经习惯了联邦高层之间的社交方式,也跟着讥诮回嘴,“武吉局长是气住院的吗?我看他是怕被追责,自己不得已找了这条退路吧。不过你们也要理解他,毕竟不是所有负责人都能找个防空洞一躲,说自己通讯器没油了,甩手不管的。”
雪臣没再跟她辩驳,开门放她进来,门板一打开,露出了后面安静站着的吴誉,这下他立马警觉,“你来干什么?”
吴誉将两手一摊,悠哉地绕过麋因进了屋,“我来看看我那个好大侄啊,好不久不见了,怪想他的。”
麋因差点乐出声,可能是跟自己呆的时间久了,吴誉的那张嘴巴是损了不少。
詹雪的态度就不怎么样了,装也懒得装,开门见山地质问麋因,“你来赔钱了?半条松山路,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