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苦笑了两下,不过微微扬起的嘴角里还有些温情,“这不一样,这是两码事。”
“怎么就不一样了?”知了那时候还是个不怎么通人性的混血虫族,满脸的不服,朝着流朱嚷嚷,“我要你活着!我只要你活着……”
流朱用无奈的眼光看着她,最后只留了一个带着泪光的浅笑。伸手一推,把知了细窄的身体往背后宇宙深空里推去,她在这个漂浮的过程中周围霎时放慢了,视界中只剩下流朱的面孔。
知了自己结束了回忆,抬头又看着面前的麋因,忽然异常地心软了,透过她看着当年的那个知己,漫声长唉,叹气连连。
“你就是想要回夏娃的骨灰?”
麋因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对、对啊,有什么说法?”
“……我回去找达克沃克要一要看,你等着吧。”
麋因一怔,又惊诧又奇怪,“你、你要找达克沃克要?就……直接张口要啊?那怎么可能呢?”
“这你别管了。”知了摆摆手,看了一眼对面,发现麋因眼前凝滞,反应迟钝,明显是瞎了,又叹了口气,“你在这里还安全吗?那个变……年轻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麋因不想跟她解释自己跟吴誉的奇怪关系,含糊地说:“我挺好的,不需要你操心,你要是有工夫赶紧去追回骨灰,别让达克沃克把一个夏娃给弄出来就行了。”
知了震了震背后的金属羽翼,振翅起飞前又没忍住问:“你们都喜欢把夏娃挂在嘴上,成天说她的遗命、你的职责,可你们又都没见过她,光凭着一个名字就有这么强劲的约束力吗?”
麋因表情很复杂,简单地答了两句,“别人我是不知道了,但我是确确实实受到了惩罚。如果一开始我没有逃避责任,也许老师和鲁比尼就不会落到如今的下场,如果我一早把公司收回,那姜灿可能也不会被关在笼子里……可是万事没有如果,该要我做的事,就一定要去做,该要面对的也早晚要去面对,大概这个世界上逃避是没用的,一时逃避过的难关,总会在未来兜兜转转再找上来。”
知了没有再废话,乘着一阵风暴起飞,金属羽翼在云层中嗡嗡震荡,她比一般的民用小飞艇略快一点,几分钟就回到了达克沃克的临时居所。
“去哪了?”达克沃克人在实验室里,面前是复杂的提取机组,他眼光紧紧盯在光屏上,话却是对着知了说的。
她心里有点忐忑,但表面上平平淡淡,走到了提取机旁边,“我有事找你说。”
达克沃克抬起眼瞟了过来,有片刻的诧异,“什么事?”
知了抿起嘴唇,“我是你的第一个混血种,其它的混血种都是靠我这个基因窃取者替你偷回来的,我是不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达克沃克挑了挑眉,“是,你讲的都对。但是今天你是怎么了?这些你平时都不在乎的。”
“我要夏娃的骨灰。”
“什么?”
知了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要夏娃的骨灰。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任何东西,我从来不讲究功劳,我只要这一件东西,以后也绝对不会再烦你。”
这回,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身开始认真地面对着知了,“你抽风了?”
“我可以不活,你把我的一切收走吧,反正我也活够了,只要把骨灰还回去,怎么样都行。”
他静默了半晌,发出了一声嗤笑,“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只是我的狗而已,我心情好的时候,就丢一根骨头给你,心情不好又踢又骂你又能怎么样?你的命都是我的,你有什么筹码敢跟我讲条件?”
知了起先是震惊,随即磕磕巴巴地反驳,“但是……我跟其他人不一样!我不是普通的混血种……”
“是,基因窃取者确实比一般的混血种更难得,但也就是更好用的工具罢了。混血种我有的是,基因窃取者我也有备用的,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想死啊?现在就去,马上去死啊!”
“……当初你被天神族巡航舰队追击,被打得奄奄一息,是我把你背出去的。多少年的相依为命?超越了时间的界限!多少次粉身碎骨,我什么都为你干,你说我是你的一条狗?!达克沃克,你是血肉之躯,我有一半是机器一半是甲壳素,但是我比你更有情有义!”
他冷漠地平视过来,缓慢地开口,“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世界的规则原本如此。”
知了挂着震惊的表情踉跄走出了实验室,走廊碰见了另外两个同伴,沙米娜看她魂不附体的模样,好奇地问了两句,“你咋了?被主人骂了?”
知了眼珠乱滚,不知道焦点落在哪里,失魂落魄地问:“你笑什么?”
沙米娜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不笑难道还哭吗?怎么活着我说的不算,至少笑的自由我还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