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时浪涛阵阵,翻卷起沙沙波浪,在夜雾里半遮半掩不甚清楚。巨大的水声却隆隆地冲过耳边,浪花拍击到礁石或者水坝边缘时,会爆发出一阵洪亮蓬勃的巨响,比白天更惊人。
他老远就看见了麋因的影子,孤零零站在海水的浅滩上,经过了漫长柔软的沙滩,海浪蔓延到这里已经相当温柔,灰白的纱帘般堆积在脚上。他跑近了相隔一段距离,举起手里的东西,兴高采烈地展示,“看,我带了本书给你!”
麋因缓慢转过头,她不知道站了多久,脸色被夜风和海雾浸润得惨白,皮肤冰凉凉没有一点温度。看了一眼封片上的标题《纯白圣子,在世天骄,司诺与你同行》。
“你那天没买到书,所以我跟司诺要了一本,里面还有他的签名……”他说到一半,缓缓停了下来,从她的表情里品尝到一些异样的情绪。
麋因抿起嘴唇,然后平静地开口:“靳京,我们分开吧。”
因为浪涛奔流轰然覆盖了她的声音,所以这句话传递得若隐若现,但是靳京能通过字眼和她的口型弄明白这句话的完整模样,他却愣住了,半天都在心里反复揣摩自己是不是搞错了。
麋因径直说下去,“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每天战战兢兢地担心,有人会来拿走我的胜利成果。过去我确实有些不自量力,我只是一个……庸俗的普通人,原本双手空空,干什么强求些什么呢?”
他眉心紧皱,懵了半天才艰难地找回来自己的声音,“我不明白……姜苏城是要我回去,但是我拒绝他了!我不会回到啵唧电器的!”
麋因又抿起唇角,好似在压住一个委屈的哭相,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就算这次你拒绝他,下一次呢?有更好的选择出现呢?议员要你呢?我不想这样下去,天天杞人忧天,胡思乱想,我已经……被耗干了,从耐心到精神上,你就当我是个逃跑的懦夫吧。”
她把靳京的黑色晶卡放在他掌心,“小飞艇你可以开走,或者我折现给你。祝你……扶摇万里,不落青云之志。鹏程九霄,建筑圣人功名。”
麋因回家是凌晨2点,她走到双脚麻木,一步一步挪蹭回来的。鲁比尼已经睡了一觉,揉着眼睛,哈欠连天地来开门,含混地嘀嘀咕咕,“怎么才回来?怎么了这是?失恋了?”
麋因慢吞吞进了门,默默走到自己卧室,和衣而卧倒在床上。鲁比尼看着她的背影无可奈何,“不就是失恋嘛,一个小白脸有什么可伤心的?明天我就带着你的资料去公园相亲角,给你找个更好的!”
麋因冷得麻木,慢慢转过身,脑子完全不转,嘴巴自己做主地张开,“你给我说说,更好的是什么样?”
鲁比尼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努力转动着自己脑容量贫瘠的脑瓜子,“呃……他、他还不就是个无业游民,我起码给你找一个月薪3000的来。”
麋因默默转了过去,鲁比尼追在后面又嚷嚷着补充,“我懂了,你喜欢脸好看的,我去挑一挑。”
麋因双眼睁开,瞪着静谧的黑暗,这一晚不知道是怎么过的,她觉得自己并没有睡着,被子里渐渐氤氲开一团暖气,把她冰坨子一样的身体温暖起来,但是躯壳里面依然很冷,知觉非常麻木。
早晨时,鲁比尼照常起床做饭,虽然说是做饭,其实就是把红薯干加热一下,跟几条硬邦邦的皮条一样装在破口的盘子里。
麋因半天没动,鲁比尼奇怪地问:“你怎么不吃?”
麋因眼光下瞥着,毫无起伏地说:“我想吃黄油煎吐司,加一片薄荷叶,加一份奶油蘑菇浓汤。”
鲁比尼照常发挥地吐槽,“你要不要上天?”
麋因也还是没有起伏地应声,“好啊。”
“神经!”鲁比尼啐了一声,就像每天日常般交流,“我看你就是闲的,不然你找个班上吧?”
麋因的眼珠略微转动,终于从木偶一样僵硬的状态里脱离了一些,“何必出去找,我直接去黑市不就好了,黑市还是自家的买卖。”
“咦,你说的对。”鲁比尼竟然觉得很有道理,对她表达了赞许。
麋因嚼着一根红薯干就从家里出来,溜溜达达到了黑市,她坐在黑凯乐门口台阶上,眼光木呆呆地打量着经过的几个小混混,他们也大多莫名其妙,经过时会干巴巴打声招呼,“麋因小姐。”
黑凯乐出门时被她吓了一跳,喊了一声娘,麋因站起身,“不用这么客气,叫名字就行。”
他翻了个白眼,“这么早,你来干什么?”
麋因径直往里走,把他甩在身后,“我来看看最近的生意。”
黑凯乐在后面大声讥讽,“只要鲁比尼不发癫地要钱,生意就很好。”
她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我的身价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