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也满意地点点头,同时又倒出了一枚胶囊,干吞下去,在双眼愈加明亮的莹蓝色光泽中坦然地说:“所以,三个数过后,詹雪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空气中焦灼的静寂持续了片刻,詹雪忽然感到一种凭空而生的灼热感,从脑壳深处产生,迅速蔓延到双眼之间,然后视线一花,看见的一切东西仿佛被浸没在了血水里,逐渐模糊不清,到扭曲倒置,继而陷入了灰暗,最终变成一片纯黑。
雪臣的惊叫声在旁边炸开,在他的视角里,詹雪忽然就开始流出血泪,涓滴的血色泪珠很快淌了满脸,一切都毫无道理而且惊悚恐怖。
詹雪毕竟是个家主,见惯了大世面,他迅速伸手,凭借着记忆钳制住雪臣的手腕,用力一捏示意他保持冷静,“先不要声张,去把离珈找来。”
雪臣惊骇到有片刻的手足无措,“可是……她的人还在外面……现在去找离珈吗?万一她冲进来……”
“她的目的不是要我的命,麋因的行事风格不是冲进来大屠杀。”
雪臣脸色犹豫,像吃东西噎住了,“……现在不好说了,黑凯乐还在我们手上,麋因大概在气疯了的状态,她此刻怎么想的可能很危险……”
“你被她吓住了吗?”詹雪用披肩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语气转冷,“麋因没有几张牌可以用,不过就是一鼓作气硬输出一波,如果你怕了,就是真的落入了她的陷阱。”
“那……黑凯乐怎么处理?”
詹雪短暂思考了片刻,“把他转移到安委会总部,预防麋因劫狱。”
雪臣匆忙点头,“好的,我、我先去呼叫离珈。”
药效还未过期,麋因一睁眼就惊慌地看见靳京站在面前,他双手插着腰,脸色不快地盯着手拉手的两个人。
麋因迅速松开手,小退一步背靠着走廊墙壁,“我、我们啥也没干!”
他眼光坚定,微微上下扫视,不善地眯起眼睛,“啥也没干偷偷在走廊上干嘛?”
麋因慌忙中随便找了个借口,“我也就是……偷跑出来抽烟,抽烟不犯法吧?”
他慢慢转移了审视的眼光,看向默不作声的吴誉,话还是对着麋因说的,“抽完了吗?抽完了进去吧。”
麋因干咳一声,垂下头从入口进入了大厅。
现场剩下了靳京和吴誉,气氛似乎更加的冷寂,嘈杂的背景音似乎飘到很遥远的地方,与现场完全没有关系。靳京刚刚准备掉头离开,就听到一声冷漠的问句:
“你知道她为什么喜欢跟我玩吗?”
靳京回了一个不可置信的反应,反唇相讥,“这是你自己认为的?她喜欢的是玩这个行为本身,跟谁都行。”
吴誉流露出一个幽默讥讽的笑,“不对,她喜欢跟我玩,因为我了解她。”
靳京更加愤慨,干脆也不走了,抱起双臂转向他开始理论,“你的意思是我不了解她吗?”
吴誉微微停顿,然后坦然地说:“你了解她,但又不够了解。你知道每次跟她感官连通时,我首先感觉到的是什么吗?是委屈,她总是沉浸在一种淡淡的委屈里,可能连她自己都习惯了,所以察觉不到。”
“……”靳京沉默下来,一时无法反驳。
“夏娃后裔的负担太重了,当初夏娃创建联邦共和国时,有一整个蓝星的拥戴和赞誉,所有人不论阶级和种族都哄着她,捧着她。现在世道和规矩完全变了,但是家主的职责没变,麋因身上的权责是不对等的,她已经被压得喘不过气,到了崩溃的边缘。”
“你我的不同还有一点,在你面前,她总要保持最好的一面,但是在我面前,她完全可以拿出最坏的一面。因为我是个相当糟糕的坏人,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伪装,永远比我美好。任何人,就算是圣人,处在她的位置,在那种重压之下都不可能保持伟光正,轻轻一个疏忽就会被黑暗深渊吞噬,而且与贵族同流合污其实能比现在轻松很多。所以她喜欢跟我一起玩,她喜欢这种刺激,能暂时让她忘记身上沉重的负担。”
靳京完整听完了他的话,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最后什么也没有说,独自扭头进入了大厅。
吴誉默默侧过脸,头顶的星光投影泄落了一条孤独弧光,让他的半边脸从阴影中暂时暴露,眼角、嘴角、耳洞和鼻孔都在慢慢渗出血水,显得这一幕如此诡异、静谧、哀伤、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