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东西?那还不是因为你御下不严吗?你在扯什么权力生态?你已经是万万人之上了,谁能掣肘你?夏娃也管理过蓝星,她怎么从来不扯什么权力生态?”
他又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底喷出,湿漉漉的水汽混合着舱室里的空气香氛,这个空间宛如一个封闭的人造香料加工厂。
“红魔鬼从来不管这些,是因为她是宛如降维打击一般的存在,她可以做到一人即一城,不管哪个环节作乱,她都能瞬间反应过来,然后高压力高强度地瞬间碾压性解决问题,所以一切部门乖巧得像小猫一样,谁也不敢造次。”
麋因乖乖地听着,“这些……夏娃手册里倒从来没写过。”
“她不是一个喜欢自夸的人。”詹雪最后抽了一口,熄灭了电子烟,放回到随身的金属烟盒里,坐在烟雾当中,隔着袅娜的迷雾看着麋因,“我在刚刚当上家主的时候,手上是有一封改天换地的计划书的,那时候我跟你现在很像,我也想荡清中心城里的所有腐败不公,建设一番不输给红魔鬼的功业。后来现实给我上了一课,让我明白了一个十分基础的道理——”
“当一个框架想运行起来,必须存在妥协和牺牲,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牺牲的那部分群体感受不到自己的牺牲。”
“比如佣兵团?他们普遍没经受过什么教育,除了给中心城的富商和氏族卖命,好像也确实没有其它出路。”
“佣兵团沦落到如今的地步,确实是我们有意操纵。他们一个世纪前属于夏娃的基本盘。红魔鬼能从普通高级机械师,一步一步登上权力巅峰,最终执掌整个蓝星,除了她赶上了千年不遇的大灾难——虫巢爆发外,她有两个庞大而绝不会叛走的基本盘——底层机械师和佣兵团。间接掌控了中心城下城区和周边荒原,倒逼上城区贵族步步妥协投降。”
麋因眉心攒起,“就是因为这个,你们就花了一个世纪的时间安排整治佣兵团,让他们陷入了如今的境地?你……心眼子可真大!我真是开了眼了……”
“这不是我的想法,就跟普利西勃的买卖一样,对我个人来说没有必要,但是这样做能用赚取的利益分成,团结权力框架,凝聚成一股欣欣向荣、和谐相亲的力量。那我就一定会去做。”
“既然话不投机半句多,我看我们还是没有必要谈下去了。”麋因作势要开门下船,他忽然又开口了:
“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讲两句话。”
麋因一愣,扭过上半身,“那不然,你还要绑架我吗?不是我夸嘴,但是如果真的一对一,谁绑谁还不一定呢。”
“我想找你谈一桩生意,可以先去看看筹码。”
他越是语气平淡,麋因越是感觉到事情不简单。就因为她了解詹雪,詹雪跟其他氏族不一样,他并不一味崇拜暴力手段,除非已经没有了其它的办法。他是个复杂、缜密、高效,喜欢自诩上流的当权者。
陆行船短暂行驶了一段距离,停在了某处地下车库,詹雪打开舱门,做出个邀请的姿势,示意麋因先下船。她犹豫着看看外面,又转头去看看另一端的詹雪,“我、我刚才是在开玩笑的,可是这越来越像是绑架了。”
他面无表情的回道:“我们都很了解对方了,你心里很清楚,我不会用这么低端的手段的,而且中心城到处都是电子蝇眼,角角落落都在天网包裹之内,只有傻子才会公共场所动手,那不是把证据往你手里送吗?”
麋因慢腾腾下了陆行船,顺便嘀咕了一句,“你在内含金透,我听出来了。”
他在前面带路,穿过了地下走廊,头顶是排列成一线的苍白小灯珠,气氛过于压抑。通过电梯又下了一层,麋因琢磨着这里大概是地下二层,可能接近大厦的空调机房,隐约能听见隆隆噪音,周围都粉刷成了灰蓝色,像是通向某个囚房。
麋因停在门前,终于不走了,脸上欲言又止,“你有什么话,能不能直说?搞得这么神秘,真的很……惊悚,你要是不说话,我绝对不跟你进小黑屋!”
于是他就直说了,“我知道你在找梓杉的下落。”
这个瞬间当中,麋因瞪大了眼睛,猛然懂了什么,“梓杉在你手上?你说的筹码就是她?詹雪,你……怎么也玩得这么脏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摆了摆手,示意她继续听自己说完,“我要谈的交易就是,只要你不要再闹了,乖乖带着你的那个姜灿回家,一切都好说,我不仅可以把梓杉还给你,我还可以代表整个氏族集团立誓,绝对不会找寻你们的后账,我们双方就此休战好不好啊?”
麋因的嘴唇轻微抽搐了两下,“不然呢?你还没说完,我不答应的话,你就要把梓杉怎么样?”
“我不会把她怎么样,我又不是变态,践踏一个无辜人类不会让我有任何快感。”
麋因凶狠地瞪着他,把他未说出口的话补完,“但是氏族集团当中有的是变态,你会把她丢给别人去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