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帝的大女儿,久病沉睡后苏醒的林慧正坐在窗边,正对着一面磨得光滑的铜镜,木然得一下一下梳着头发。
她有一头又顺又黑的好头发,这或许是那个母亲传给她的唯一好东西。当初,她那母亲作为一个宫女,正是凭借着那头好头发,背着宋皇后巴上武德帝的。虽然最后难产而死,却最终还是生下了她。
可惜了,林慧用手轻轻捋着自己的头发,因为生病的原因,如今就连这头好发,都开始干枯变黄了。她一缕一缕的轻抚着自己着自己的头发,苍白发青的脸上闪现出一抹痛惜,但很快就这抹痛惜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木然。
她都已经快要死了,这头发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想到这几日自己昏昏沉沉越来越少清醒的样子,林慧惨然一笑,突然深觉无趣起来,连带着头都不想继续梳了。
就在这时,她那贴身宫女阿茶突然快速跑进门,激动得把真公主被册封为“昭王”这件事,告诉了她。林慧梳头的动作猛然顿住了,她看向阿茶,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难以置信,忍不住重复了一遍道,
“你是说,父亲给我那流落在外的真妹妹封了王爵?”
“是的,殿下!”宫女阿茶点头道。
“王爵,而不是公主爵位?你确定?”林慧依然不相信,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阿茶只能再次点头,“是的,公主,整个洛京都传遍了,府里到处都在传。”
林慧看着阿茶,却只觉得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利剑,狠狠得扎在她那本已麻木的心上。
怎么可以!王爵,她妹妹竟然封王了!
她才是武德帝的第一个女儿啊,她也是武德帝的女儿啊,她也是这西雍国的公主啊!按道理她本该备受宠爱的啊!为何所有人都看不到她,所有人都漠视她呢,为何没有一个人愿意看看她,关注一下她!
年年的生辰都没有人记得;宫里的年节盛宴,她坐最不起眼的位置。封号是顺着林明珠的封号随手圈的。
只因为她有那样一个母亲吗?可林明珠的母亲又有多高贵?不过是个舞姬而已。
她不服!她不甘心!
后来,父亲给他选了自己母族之人当驸马。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林慧是激动的,她以为父亲终于看到自己了。
所以,哪怕驸马赵程花天酒地,肆意欺凌自己,欺辱她的婢女,她都不在意。她告诉自己,夫为妻纲,她会为父王做一个最合格的公主,最贤惠的公主。
她知道父亲对母族是有感情的,把她嫁给这赵家,既是为了她好,肯定也有想要提拔赵家的意思。
所以,赵家的名声不能坏。
为了不让那些宫人将事情泄露出去,她甚至将他们直接发配到了偏远庄园。
她把自己打造成赵家予取予求的菩萨。
可结果呢,不但父亲依然看不见自己,自己也因为一时冲动,再加上与赵程的争吵,彻底陷入了如今这般被动的局面,连自由都失去了。
真是自作自受啊!林慧忍不住想。
就这样,她病了,再也起不来床,彷佛认命了般。
可偏偏,天兆出现了,真假公主暴露,林明珠再也不是公主了。
鬼知道,当时天兆将这件事曝出那一刻,她内心有多么欢喜,因为不好明着欢喜,她甚至憋得双脸泛红了。阿茶还说,她的病或许在不断变好了呢,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她病变好了,是她太激动太高兴了。
没有人知道,这十几年来,她有多恨林明珠,又有多妒忌林明珠。
明明,武德帝有两个女儿,可洛京众人永远只会记得林明珠,也只会提林明珠。她们举办赏花宴时,宴请的是她;她们上巳节郊游踏青时,恭请的也是她。士人们称赞她,贵女们追捧她,就连号称最为风流的王家王璐,也说她“纯挚可亲”。
唯有她这个大公主,就好像压根不存在一样,被所有人排除在外。
听完天兆所言,林慧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林明珠这下不是公主了,那些人总该看得见她了吧!
那样的话,父亲是否会想起她,然后派几个人来看看她呢?只要父亲派人来,他们便一定可以发现她的困境,发现她被驸马困住了,困在这个院子里。届时,她便可以趁机和父亲告状了。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沉默,绝不会再为了什么名声,千方百计为驸马遮掩了。她会将驸马欺凌自己,殴打她婢女以及囚禁自己的罪行都曝出去,让他们一家子都付出沉重的代价。她会杀了他,甚至杀了这公主府的所有人。
父亲肯定会欣慰吧,她终于知道反抗了。
至于那个流落在外的真公主?林慧或许有那么一瞬间,内心的确泛起过一抹同情。毕竟,她纵然再不堪,再不受重视,也是公主,自从父亲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