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多看她一眼,白眼都懒得翻一个给她,只自顾自将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只扁扁的小兔子玩偶,它接触到空气之后迅速膨胀饱满,变得鼓鼓的,贴在背上的耳朵也支棱起来。
纯白的绒毛很蓬松,粉红色的鼻子嘴巴,那一小团圆圆的球尾巴也是粉色,眼睛是天蓝色的,很可爱。
然后它蹦出一条语音:“Happy birthday!赵小姐,18岁生日快乐!请到翔宇路407号寻找你真正的生日礼物吧~大门钥匙在小兔子的肚肚里~随时恭候赵小姐大、驾、光、临!”
语音生动活泼,俏皮可爱,还带着古灵精怪。
认出是她的声音那一刻,眼泪先一步涌出,我心里那磨磨蹭蹭许久才搭建起的脆弱防线,就这么水灵灵的塌了。
“这也算是她留给你的念想啦,里面还有她的语音呢……”安珉一慌忙地揽住我的肩膀,一边顺我的背一边安慰,“我们先在哈尔滨玩几天,给你调整一下心情,然后再一起回去,去翔宇路407。”
我哭的直抽,只是摇头。
我想现在就去。
然而安珉一说:“我来哈尔滨的时候,翔宇路那边好像搞拆迁,都围起来了,估计得过几天才解封……”
“……”真想一拳把她抡飞。
“姐,姐!你只是运气不好罢了,别哭了别哭了——”见我泪水终于决堤,她慌张找纸巾,嘴里还在一边安慰,却是不自知的不断踩雷。
我真的运气不好,摊上这么个倒霉表妹。
突然手背一热,我感到这温度来自第三个人,就抹了眼睛去看。是安珉一她女朋友正踮着脚,拿一杯热牛奶贴在我手背上。
祁绍欢看着我,唇动了动,轻声说:“先回酒店,吃点热乎的东西再说吧。”
在表妹面前哭哭啼啼没什么,在外人面前还是有些丢脸。我没料到这俩一块儿来的,接过那杯牛奶,勉强笑着说谢谢。
安珉一是我表妹,和我同班。她高一的时候就和祁绍欢在一起了,那时祁绍欢高三。时间真快,如今她们都在一起三年了。
车上很暖和。前面祁绍欢和开车师傅小声聊着,安珉一就坐在我旁边,时不时催促我“你还不喝吗?凉了不好喝啦”,一路嘘寒问暖。
她这么殷勤,我盯着手里那杯牛奶,不禁怀疑里面是不是放了什么安神助眠的药,因为安珉一经常搞这样的小动作。
但我还是喝了也喝完了。
情绪经过一起一落,我现在很累很困。
合上眼睛,我甚至想,如果能这样永远的睡去就好了。
有人在讲话,声音像隔了棉花,离我很远。
“……喝完了?”
“……嗯……我就知道她要生气难过的……还好包里随时备着……
……
迷迷糊糊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头顶是漆黑的夜,旁边是泛着月光的湖面。
目之所及的,有一条条在夜空中飘拂的暗绿色的柳枝。
透过柳叶,我瞧见一处夜空微微泛着红光。
这是文亦敛她们集训结束回来的那晚,那晚我连夜赶去她家见了她一面。
这是梦,我意识到我在做梦。
当时我还没回到家,只听见一声不该属于这夜深人静的、微乎其微的声响,然后鬼使神差的半途转身,看了眼她家的方向,这才发现那边着了火。
我知道这是在梦里,可内心还是控制不住的咯噔一下,身体也不听使唤地朝那个方向猛冲。
深夜的楼层已经亮起许多户人家,楼道的声控灯几乎全开了。
我绕过月亮湖跑进那幢居民楼里,一口气跑到13楼。
那时12楼的俩住户正停在12楼楼梯口,手里拿着电话朝楼梯口上方望。
“水……有水吗!?”
“有有有、屋里,屋里有!”
我在12楼把身上淋湿,赶忙几步跑到13楼,从口袋里摸出她家的备用钥匙,开了门。
登时一团黑烟卷着灰尘就扑面而来,我呛了几口,捂着口鼻,眼睛一眯就冲进她家里。
我在滚滚浓烟中大喊她的名字,只有轻微的火烧的“噼啪”声在回应我。
灼热的空气很快蒸干我皮肤表面的水,连带我的衣服和我的皮肉一起炙烤,发黑的烟气熏得我眼睛又酸又刺痛,眼泪直流。吸进肺里的灰尘让我不断咳嗽,咳到干呕。
凭着记忆,我弯着腰找过了卧室,才在浴室的浴缸里找到泡在水中的她。
我开始觉得怪异,不过那是一瞬间,我当时顾不上这么多,只急着小心地去捞她。
“文亦敛?”我喊她。
砰——
身后的门突然关上,隔绝了外面渗人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