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毕业以后,为了躲避流言,妈妈贷款买了郊区的房子,很清静。
以前在村子里,老人凑在一起,经常乱嚼舌根,说些不该说的话,小孩子听了也就信了,于是开始满天宣传。
上初中时,危岭就被流言中伤过。
那时爸爸得了性病,欠钱不还,催债的人直接上门讨要,还在墙上泼油漆写大字,几乎整个村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一传十,十传百,难免会传到同学的耳中。
初中正是胡闹的年纪,不懂分寸,说话没个把门,讨论也就罢了,毕竟他们说的都是实话。但总有几个好事的人,凑到他的面前,问他有关于爸爸的事情,嘲笑他是老赖的孩子。
危岭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们,只能选择沉默。
或许是见他的反应太平淡了,渐渐地,他们不再闲扯,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
危岭推开房门,看向室内。
妈妈正在穿着厚棉服看电视,此时还未供暖,房间冷得像是冰窖。
不过,即使到了供暖的时间,房间里也不会变得多么暖和,妈妈舍不得交供暖费,往年都是靠隔壁暖气的余温过活的。
明明他每个月都会给妈妈转五千块钱,对于独居人士来说,这应当算是绰绰有余的生活费了,而且她有工作,给一户人家当家政阿姨,一个月四千块钱,但妈妈依旧不愿意交供暖费。
听见声音,妈妈转头笑道:“你来啦。”
危岭将水果放在茶几上,“嗯。”
“等着,我给你看看她的照片。”妈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认真地划拉着相册里的照片,“可漂亮了。”
找了一会儿,她将手机屏幕对准危岭,“看,很漂亮吧?”
危岭看着手机里明显才刚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回应道:“嗯。”
“她马上就来了。”妈妈将一把刚剥好的松子塞到他的手心里,“我去换个衣服,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危岭不敢扫她的兴,只能同意道:“嗯。”
妈妈走进卧室,声音不减,“你这个孩子啊,怎么不喜欢说话呢,等见了她,你和她能聊什么啊?”
危岭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能聊些什么。
换好衣服,妈妈梳着头发,不停念叨道:“她在四中当语文老师,工资虽然不高,但是胜在稳定嘛。我当初就跟你说了,你应该去考公,现在公司裁员率这么高,到了中年,你该怎么办啊。我不会害你的,而且外面都是这么说的,你总该信信吧。”
危岭坐在沙发尾,沉默不语地吃着松子。
“你姐也真是的,八百年了,都没说要来看看我,纯纯的白眼狼。”妈妈扎好头发,无休无止地数落道,“以后她要是结了婚生了孩子,谁能给她带娃啊?万一婆家不待见她,她不是完蛋了?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娘家的好。”
危岭捻着松子,说:“她不想结婚。”
闻言,妈妈停住动作,“她跟你聊过啦?”
危岭一愣,“没,我猜的。”
妈妈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她脾气这么大,怎么会和你聊天啊。没吃过亏,以为天底下她最大,改了名儿,屁颠屁颠地跑去北京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受了委屈怎么办?六百公里路呢,我能活着去见她都算是不错了。”
倚着鞋柜,妈妈叹气,“十年了,没和我说过一句话。”
在上大学以前,危岭和危垣都是没有手机的,自然没有电话卡。不知道危垣是怎么做到的,不要手机,不要生活费和车费,硬是在北京读完书、定居下来了。她想要联系危垣,都是一道难题。她们压根没有联系方式,估计只能靠漂流瓶联系。
中午十二点,妈妈拍拍危岭的肩膀,“姑娘快来了,你精神一点嘛。”
危岭坐正,“嗯。”
看着滴答滴答转的钟表,妈妈有些感慨,“你要是能联系园园,跟她说一声,别在外面鬼混了,赶紧回家。”
危岭没有接她的话。
危垣现在是外企的高管,忙得不可开交,生活充实,怎么可能会回家。
而且,危垣对妈妈没有任何的好感。
她左手手心里有一条绵延十公分的疤,就是妈妈留下来的,因为危垣不想在冬天里洗棉服,棉服泡了水,死沉死沉的,根本拧不动,家里又没有热水,只能用冷水洗,她的手上都快长冻疮了。
她哭着和妈妈说她不想洗衣服,妈妈不听,拿着菜刀吓她,说要是不洗衣服,就把她的手给剁了。危垣一直在哭,妈妈吼她,让她别哭了,然后就真的剁下去了。
得亏没有使劲儿,不然结局只会更惨。
那年危垣才刚十岁。
所以危岭能够理解她的感受,对她来说,家从来不是避风港,而是□□,关押着她从小就害怕的怪物。
大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