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桓无奈叹了口气,前尘往事,何必套在五岁稚子身上。
魏桓将曹植抱起让他坐在怀里,曹植只是一味地咯咯笑。
“想吃吗?”魏桓点了点桌上的米糕。
“想——”曹植乐呵呵道。
魏桓便拿了一块米糕,抬手喂给他。
顺着院外的日光,又进来一人。
曹丕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见小弟坐在老师怀里,老师还在喂他米糕,曹丕顿时想扶额。
怎么这么快两人就见面了……
看得出来魏桓跟谁都很自来熟了。
“哥哥!!”正在吃米糕的曹植“腾”的一下从魏桓怀里跳下去,颠颠的朝曹丕跑去,扯着曹丕的衣服。
虽然曹丕比曹植仅大了五岁,可少年人长的太快了,曹丕比曹植不知道高出多少。
曹丕屏退下人,屋内仅他,魏桓,曹植三人。
曹丕将曹植安置在椅子上,自己朝魏桓道:“冒犯了,这是我弟弟曹植。”
见曹丕风尘仆仆的,一看便是从前院迎完老家一行人后来寻曹植的,魏桓见他额上全是汗,把帕子递给他:“先擦擦汗,吃点东西歇息歇息。”
曹丕接过帕子:“多谢老师。”
白色的帕子,被热汗浸湿,曹丕将他收起来准备洗干净再还回去。
曹植在一旁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面前两人:“老、师、哥哥……是教人识字的先生吗?”
曹丕看曹植一脸疑问,回道:“嗯。”
“嗷……那他是哥哥的老师也就是窝得老师啦!!”曹植高兴道。
曹丕顿了顿:“嗯。”
魏桓看着面前哥俩儿的对话,一脸兴趣的看着曹丕,面具挡着看不见魏桓,但曹丕总觉得他朝自己挑眉,他似乎看透了他知道他心中所想。
曹丕将曹植身上的米糕渣清理好,领着他在站起来,朝魏桓行礼:“打扰老师了,我先带弟弟回去休息。”
“嗯,去吧。”魏桓笑着道:“陪他好好玩玩。”
曹丕听了后半句身形一顿,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人温柔的目光,一时竟有点惊诧,这些日子,他从没见过魏桓如此正经 ,每日在他面前都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一句,一百句等着自己,而现在,他的眼中仿佛有着说不尽的故事,但很遗憾,曹丕看不出来。
曹丕莫名想到昨夜的梦,梦里的那个他,梦里的丁夫人的歇斯底里。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总是想些有的没的,曹丕心想。
曹丕觉得魏桓此时很伤心,却又觉得他很高兴,在这之中他又有着。一丝欣慰。
恍如历经千帆,恍若从天上掉下的谪仙人儿,看着这时间万物众生。
也许是曹丕多想了。
曹丕想到了自己的父亲,许多人说他的父亲生性多疑。
曹丕不以为然,觉得父亲遂有些过分,但适度怀疑,便可成利器。
但看见魏桓的目光,曹丕第一次产生了怀疑自己的念头,是他自己太多疑了吗?
魏桓见曹丕在跑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跑神了?”
“没有。”
“最近变故很多,你今天就休息吧,不用来做功课了。”
“真的?”一说起功课,曹丕注意力立马被拉回来了。
也不惆怅感慨,也不敏感多疑,丝毫没有伤春悲秋,全是对去街上溜达的渴望。
“嗯。”魏桓笑着:“去玩吧。”
于是,曹丕终于不用苦哈哈的扎马步了,飘飘然出了院子。
啊对,还不忘带上自己的弟弟!
魏桓看着两人打闹着远去的背影,荒凉的庭院一闪而过。
那是黄初六年正月,天有异象,雨落成冰。1
曹丕登基的第六年。
南征东吴失败后,曹丕绕道雍丘,去看了被贬为“安乡侯”的弟弟,荒冷破败的院子不像是“才高八斗”的陈留王所居之处,往日的意气辉煌不复存在,曹子建披着发,一身素衣坐在窗边,这番凄冷境地,勾起曹丕对两人往昔的回忆。
权利角逐扯下亲热的遮羞布,兄友弟恭的两人走向反目。
赞颂之词披上政治外衣。
是肺腑之言?还是曲意逢迎?
两人席地对酌,一君一臣,早已不是往日的哥哥弟弟。
曹丕一时不知为何竟走到这般田地。
秋风瑟起,吹散往昔迷离,吹来兄弟阋墙,吹的黄初六年桂花落在建安二年魏桓的酒里。
魏桓一饮而尽,只希望这次,他不会再经历兄弟阋墙,手足相残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