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子,你在哪啊芬纸……”
“官人~何不来红袖阁一聚~~”
……
酆都城内,鬼声嘈杂。
赶着去投胎的,到处找鬼的,揽客的 ……混在一起。
青色的烛火映着牌坊上漆黑的两个大字——“酆都”。
常言道:死后便是轮回。
却不知地府对帝王将相有如此规定:念其凡间功业,凡愿不轮回者,依朝代区域各自定居。
父母兄弟,妻妾子女都投了轮回。
人生天地间——
魏文帝想了想,留在地府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
是日,一玄衣紫冠男子手持白玉朱雀灯,缓缓从门侧出来。
烛火映着他冷峻的眉眼。
鬼路嘈杂 ,引灯方可前行。
以前总爱策良马,游猎山野,如今曹子桓却觉得什么也不想,走上一走,也是别具风味。
边走边感慨,清贫乐道,原是这般滋味。
历来,从阳间带来的陪葬到阴间会减少一大半 。
文帝死时崇尚薄葬,搁首阳山找一坑位,无施苇炭,无藏金银铜器,一以瓦器,合古涂车、刍灵之义,不含珠玉,不用玙璠。1故死后带来地府的财产便不如其他帝王那么多,抛去日常开销,鬼仆就雇不起了。
也属实没想到后人竟如此不待见他,竟没几个人为他烧点纸钱。
靠着日常地府为帝王发放的补贴,偶尔几个穷酸文人给他烧的纸钱度日。
日常看看史书,看看人间,人类走到了哪里?
就这样在地府里过了两千年。
持灯出门,过唐坊,雕梁画栋,奢靡至极。
念及书中所见的盛唐气象,皆出自此刻坐在庭院里喝茶的黄袍男子之手,曹子桓又是一番感慨。
好一番盛唐气象,比之汉武亦可。
浑厚的笑声把曹子桓思绪拉回,“子桓,这是去往何处?何不来此喝上一壶?”
只见院内黄袍男子起身,隔着围栏远远超文帝作礼。
文帝笑着回礼:“蒙君盛情,我需去久书阁一趟,过后再叙。”
黄袍男子爽朗道:“我差人备上好酒,等君前来。”
“然。”曹子桓转身,摩挲着白玉灯柱身,边走边心想:这后世的唐太宗人还怪热情。
久书阁远离城内,在九泉之外,需过忘川河与奈何桥。
行至城外,四下是漆黑无边的荒野,更显幽寂。
突然,迎面飞速掠过一骑,曹子桓侧身护住白玉灯,烛火恍惚。
似是知道冲撞了行人,黑骑男子引马调头朝曹子桓致歉:“冒犯了,兄台。”
粗犷的声音入耳,曹子桓身形一顿,护着白玉灯,转身对上双两千多年没有再见到过的眼睛。
地府的风很冷,顺着曹子桓后背后拂过,朝立马之人吹去。
曹子桓持灯侧立,看向此人,黑冠玄衣,勒马而立,是司马懿。
白玉灯忽明忽灭。
两千载转瞬即逝。
最开始,知道自己身死后司马家篡位时,曹子桓震怒,一度想冲到其府上,撅起地府牌位。
可随着光阴飞速溜去,曹子桓渐渐想开了。
子孙无能,何怪乎此?
就这样,老死不相往来,也好。
直至今日意外遇见。
是忠臣?还是贼子?
曹子桓望着面前熟悉的面庞,竟萌生出:人生若只如初见之感。
马上的人也看见了曹子恒,烛光映出那张他很久未见到的脸,司马仲达迅速从马上下来。
见他下马,曹子桓持灯转身继续朝前走。
“陛下——”司马仲达见他要走,忙喊。
曹子桓身形一顿,即便千年光阴抹平了曹子桓的心中的不平,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心平气和的跟他聊上一场。
他在人间有留给他十足忠心,也有十足的背叛。
可是,曹魏篡汉,司马篡曹魏,在史书里,两者又有何区别?
因果循环往复,历史从不偏心任何一位学生。
曹子桓的背影渐渐淹没在黑黑暗中。
司马仲达欲跟上前,可看着那经年熟悉的背影,却如同气泄了般,紧紧攥着拳转身,重新回到马上。
“驾!”司马仲达策马欲走。
“陛下,不必再叫了。”远去的背影淡淡传来这样一句话。
马儿突然长鸣,马蹄声再次响起:“愿君多添衣勿病。”
朱雀灯忽闪,曹子桓忍不住一嗤,不敢当……
*
黑色的建筑矗立在原野上,直冲云霄。十二楼阁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