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别辞对她点点头,她一开口就是不容置疑的慑人语气:“还活着,挺好,继续保持。”
还活着,是什么意思?继续保持又是什么意思?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进入的游戏?”苍云转向这边的两人问道。
段浪攥紧扇柄,背着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今天,他前天。”谢行川回答。
“新来的记住,别信任何人。”苍云转身走向蹲在码头上的船夫,没再看背后的三个人。
今天遇到的人一个比一个莫名其妙,谢行川心里又起了股无名火,脱口问道:“为什么啊?”
苍云没有搭理他,站在冰天雪地里自顾自抚摸着右手的腕甲,抬头呼出一口热气,苍白的一团水汽飘得老高才徐徐扩散。
没有得到回答。谢行川感觉苍云身上有一股厌战的疲惫,好像她的世界上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她自己。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主动找上门来的段浪——段浪不光是想和自己搞男同,他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谢行川的视线扫到段浪身上,段浪又开始搔首弄姿,他只好转头望向这条被过早出现的暮云烘成云母色的结冰大河。燃烧木柴的烟气顺风吹到岸边,不远处拉雪橇的狗在汪汪叫。
他怕这种太辽阔的寂寞和无聊,他开始盼着段浪说点什么,可段浪不说话。
“会不会打这个本?”苍云突然开了口。
温别辞点头,他应该是遍历副本的PVE玩家:“会的。”
“我好久没打了,刀宗是纯PVP没打过,要不前辈您受累讲讲吧?”段浪道。
“跟着我走别掉队,听指挥就行。除了我之外,谁胡说八道都不要听。”
衍天姗姗来迟,是个手足无措的萌新玩家,衍天出现在码头,苍云就消失在了码头上。
好在还有段浪和温别辞两个熟门熟路的热心人,扛着魂灯的小衍天终于进了副本,紧张地跟在他们身后,边走边道谢。
日光照不到的冰面上,寒气比码头上还重,段浪抱着胳膊“苏噜苏噜”地吸气。
“诶小灯,你是刚玩游戏吗?我还以为被拉进来的全是我们这种老东西。”段浪的嘴也是没停下。
“我刚两个星期,我知道我很菜……你们别骂我……”
温别辞叹了口气,摸上他的脑袋,柔声安慰道:“放心,大家都是从萌新时期过来的,没人会骂你。”
段浪扭头,“哎,名字是你自己起的?起得有水平啊,管自己叫‘LED’,还以为你是老玩家呢。”
顶着北风步履艰难的小衍天停下了脚步。
谢行川耳力好使,听到随行的步声少了一个,回头就看到衍天戳在冰面上,刚才那无知且奉承的表情不见了,眼神也阴恻恻的。
“怎么了?”
“没事……我师父不喜欢我原来的名字让我改名,然后我删了重新建的。”衍天低头抱着魂灯,小跑几步追上了三人。
“你师父这样,不合适吧?”给衍天挡风的温别辞被钻进袖口领口的寒风激得牙齿打战,“别走太快,小心脚下滑。”
“还好吧……我师父虽然总考虑自己,但是也没那么坏,不过是让我给他的十几个号签到日常而已。”
“这哪是收徒弟,这是收了个驴。”谢行川颇为不平起来。
段浪不以为然:“嗳——非也非也,有人找驴骑,有人乐意当驴也。不过现在也没师父教你,不熟悉游戏,还被卷进这里来,一个人待在这个地方也不好过吧?”
“还好,一个人比遇到坏人好。”
眼见衍天情绪越来越低落,话不太多的温别辞也担心起来:“你碰到坏人了?”
段浪摇着扇子惋惜地咂嘴,温别辞安慰了几句却不管用,衍天的小脸越来越皱,快要哭了。
“小孩别哭啊,哭了你的眼泪会冻在脸上,新流出来的眼泪结在冰上,过一会你整张脸就全都冻住,只剩下两个冰坨坨……”
衍天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脸上的表情扭曲着哭一阵笑一阵,眼眶里滚着的眼泪硬生生缩了回去。
“站住!”苍云一声暴喝,把四个人都吓了一激灵,“再往前走就开怪了!”
依着山的茫茫雪野上,两边是断崖,必经之路在山崖间唯一一片开阔的平地,这里把守着密密麻麻的红名小怪。
狂风卷着白沙般的冰尘雪尘涌过悬崖,呼啸声真的像是鬼哭狼嚎。
段浪打开扇子凑到谢行川身边,谢行川往旁边挪出小半步。
段浪幽怨地咬着嘴唇瞪了谢行川一眼,谢行川又挪回来,附耳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