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暮见母亲神色,便知采买那桩官司定然是称心了,忙笑起身引见,“正是呢,娘亲,这位是宝相寺的闻空小师父。”
又转向闻空,“师父,这是家母。”
刘氏见这师父竟是个清瘦少年,不由微怔,她原想着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僧人,未料竟如此年少,脱口问道:“小师父今年几何?”
闻空合十一礼,“回夫人,小僧年岁十三。”
刘氏笑道:“少年英才,倒是难得。”
话是如此说,心下到底不舒服,终究是个半大孩子,婆母怎就寻了他来?莫不是婆母对四娘的敷衍?何况这般年纪,自己尚在进学,如何能为人师表?
她缓步转至书案前,垂眸细看叶暮的字迹,见笔画间确有几分架式,比寻常孩童工整不少,只是锋芒外露,缺乏含蓄。
又见边上的暮字,铁画银钩,劲蕴其内,想必是闻空所为,刘氏指尖轻点一处飞白,温声探问:“小师父笔力遒劲,不知师承哪位大家?”
闻空眼眸微垂,“小僧陋质,不敢辱及师门,不过是自行临摹,未得真法。”
刘氏心下更疑,面上却仍含笑意,“小师父过谦了,自行临摹便有如此造诣,更见天资非凡。只是小女初学,笔性未定,最忌野路子,不知小师父平日以何帖为范?”
“玄塔铭序。”
刘氏微微一怔,迟疑道,“可是斯礼禅师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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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之帖?”
闻空颔首不语。
刘氏顿时容色一肃,心中惊诧不已,她只从父亲那里听闻此帖笔意高古,气韵沉厚,然世间连拓本都罕见流传,而这少年僧人竟能得之临写,足见其来历绝非寻常。
她自袖中取出钱囊,郑重一礼,“是妾身眼拙,失敬了。师父虽在年少,却已得古人法髓,是小女莫大的福缘,日后便劳烦师父悉心教导了,区区薄仪,权当给师父添些笔墨香油,万勿推辞。”
“夫人客气。”闻空侧身微退,“贵府已付过香火钱,寺中已收贵府香火,此乃分内之职,不敢再受惠赠,今日课辰已满,小僧告退。”
语毕,不待多言,便合十敛衣,身形飘然远去。
“娘亲,那斯礼禅师是何人?”叶暮目送那青灰僧袍消失在月洞门外,方收回目光好奇问道。
“我也是听你祖父说起过,斯礼禅师乃是前朝一位德行高深的苦行僧。传闻他一生不驻名刹,云游四方,以沙地为纸,枯枝为笔,悟得一套脱胎于北碑的独特笔法,自成一格。其字如孤松立崖,铁骨铮铮,人称铁沙禅书。”
她转向女儿,“只是禅师一生淡泊,极少留迹,更不肯将笔墨轻易予人,其所书《玄塔铭序》,据说是为纪念其圆寂的恩师所刻,原碑早已湮没荒草,世间拓本不足五指之数,皆为世家大族秘藏,等闲难得一见。”
叶暮闻言,心下恍然,难怪母亲方才那般惊讶。只是闻空,一个无依无靠的小沙弥,如何能得此孤本?世家大族...若他出自世家大族,为何又会当和尚?还会被同门这般欺辱?
“四娘,这位小师父,非比寻常,你需得用心习字,莫要辜负了这番机缘,更不可失了礼数。”
叶暮听了母亲教诲,乖巧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