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老太太的指节在紫檀木的扶手上轻轻叩击,听大管家回禀开春几项紧要开销的预算,处处都要用钱,样样都难俭省。
过了片刻,老太太抬眼,扫过下首众人,“开年事杂,千头万绪,老大媳妇管着阖府上下,已是分身乏术,老二家又在禁足,心思也需多放在教导子女上…”
她把目光落在了刘氏身上,“…老三媳妇,你素来是个心细稳妥的。这开春府库采买添换,还有各处田庄报上来的春播种子、农具支应,一应银钱出入,琐碎是琐碎了些,却最是磨炼人。从今日起,这些庶务,便由你接手打理,遇有拿不准的,多与你大嫂商议。”
阁内骤然一静。
连大管家都吊起眉梢。
刘氏也愕然,她出身清流,不是个爱出头的性子,嫁入侯府后从未真正掌过实权,只在自己小院里管管丫鬟仆妇,打理些针线日用,这掌管阖府采买,银钱支应的大权,骤然压到肩上,担子太重了。
她微启唇瓣,想婉拒,话未出口,手心里却蓦地温软。
低眉看去,原是四娘不知何时已偎到她身畔,一只肉团团的小手,正用力攥住她的指尖。小人儿仰着脸,一双杏眼澄澈得如同山涧清泉,不染半分尘埃,就那么定定地望进她眼底。
刘氏心尖儿一颤,喉间那点推拒之语,便生生堵了回去,女儿这双眼清亮得过分,有时真不似个垂髫稚子,倒像是藏了阅尽千帆后的洞明。
她压下心头惶然,对老太太恭谨福身,“儿媳谨遵母亲吩咐。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负母亲与大嫂信任。只是儿媳年轻识浅,恐有疏漏之处,还望母亲和大嫂多多提点。”
话语间,已将王氏摆在了前头,姿态放得极低。
“三弟妹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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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一家人,理当互相帮衬。”王氏微微颔首,笑意盈盈,“你心思缜密,行事稳妥,母亲慧眼识人,定能胜任。若有不明之处,只管来问便是。”
她执掌中馈多年,于这深宅权柄的移转,早已洞若观火,深知个中三昧。
老太太此举,明面上是怜她操劳,分去些庶务权柄,减轻她肩头重担,实则是借这无声的委任,敲山震虎,警醒尚在禁足中的二房。
老太太满意地“嗯”了声,“如此甚好,老大媳妇多费心,管家嬷嬷们也都警醒着,好生帮衬。开春事忙,都散了各自去忙吧。”
三房沉寂多年,骤然得了老太太青眼,成了阖府目光所聚之处。
接下来的时日,各处的管事娘子、采买上的头儿,络绎不绝地捧着厚厚的账册、名目繁多的请款单子来请刘氏示下。
刘氏便在抱朴斋旁的耳房设了理事处,很快便被各类账册、契据、货样单子堆得满满当当。
刘氏几乎埋首在这片纸山墨海里,白日里,她听管事们回话,入夜提笔批注账册条目。
叶暮看着娘亲清减了,眼底也熬出了淡淡的青痕,她知道,娘亲骨子里那份清流世家的坚韧,此刻正被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