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孤鸾煞(九)
”

    叶暮一窒,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隔着朦胧水雾望过去,似乎才反应过来此时在何地,眼前是何人。

    她还未来得及深思他的问,就见他伸出了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边缘圆润干净,他的指尖并未直接触及那片刺目的水红,只虚虚拈起经卷一角,轻轻一抖,那方软绸便如一片失了依附的残红花瓣,滑落下来,恰好落在闻空掌心。

    缠枝莲在他掌纹间蜿蜒,竟生出一种被亵渎的圣洁。

    闻空垂眸看着掌心之物,眸光沉静如渊,无悲无喜,无厌无垢,仿佛托着的并非妇人私密亵衣,而是一卷无字经文。

    叶暮的抽泣凝在喉间,怔怔望着他。

    见闻空将那方软绸对折,再对折,动作不疾不徐,莲瓣在他手中敛去所有妖娆,最终被叠成一个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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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正的小块,竟似一朵含苞的青莲。

    他起身,赭色袈裟垂落,行至她身前,“收好。”

    叶暮飞快地将它攥入袖中,绸面冰凉贴着她的腕骨,她撑着地砖欲起身,腿脚早已麻木,一个趔趄险些又栽倒。

    为何不逃?

    为何不逃!

    他的问在叶暮耳边嗡嗡回响。

    为何要逃。

    是她选择的江肆,是她执意要嫁,她信他会青云直上,她典当嫁妆为他延请名师,她替他周旋于世家权贵之间,打点人情,他爱她信她,他们之间两情甚笃。

    只是江肆太忙了。

    翰林院事务繁重,他要在圣前当差,要为前程奔波,每至夜深方归,相见匆匆,分身乏术,难解内帷之困。

    他们很少吵架,但凡龃龉,皆源于她婆婆。

    一个念头萌生,叶暮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竭力平稳:“国师。”

    闻空抬眸。

    “今日之事,是我婆母愚妄,亵渎佛门清净,更辱及国师。”叶暮挺直了单薄的脊背,袖中紧握着那方软稠,“我代她赔罪,只求国师慈悲,再予我一条路走。”

    闻空静默,禅房里只余香炉余烟。

    “她所求,无非子嗣。”叶暮逐渐冷静下来,“国师方才言,子息缘法,强求无益。此言至理,然...若我说,这‘无益’二字,于我亦是解脱,国师可信?”

    她看着闻空,古佛垂目,眼里都是慈悲。

    叶暮心一横:“请国师成全,日后她若再来纠缠,烦请国师告知她,若要子息缘法,需得我这业障缠身之人,日日亲至宝相寺,于佛前静坐,聆听国师开示真经,涤荡身心,或可感召一线微茫天机。”

    她顿了顿,迎着闻空的目光:“如此,既可全她痴念,堵悠悠众口,亦可予我片刻喘息之机。”

    只要她每日白日栖身寺中避开婆母,得一隅清净,暂避家中污浊,她和江肆也不会有争执,她也不会在家中跟李氏两看相厌。

    “此举有借佛门清净地避世之嫌,亦恐污了宝相寺清誉。我在此立誓,若蒙国师垂怜,我必恪守清规,只于静室默坐,潜心聆听佛法真义,绝不敢有丝毫怠惰轻慢,更不敢妄生事端,待夫婿得暇,能理清家事,暮自当归家,不再烦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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