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未料局势陡转,本是问罪三房,反倒成全其献画之功。祭礼之上愈思愈觉蹊跷,叶三爷素日便好搜罗旧画,那画中所谓先祖,真伪谁人可辨?
分明是叶暮借她营造的声势,引着叶三爷金蝉脱壳。这小妮子年岁虽稚,心机却深,竟将她当作戏猴般摆弄!
周氏胸中郁结,转见身旁蒲团上昏昏欲睡的叶晴,更是恼恨,指间狠狠一掐。“要你多那句嘴做甚!”
叶晴痛醒,见母亲目瞪她,只道是嫌自己失仪,忙噙泪挺腰身坐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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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礼冗长繁复。
上香、献帛、奠酒、诵读祭文……僧人们在角落设了蒲团,低眉垂目,诵念佛经。
叶暮跪在蒲团上,暗想躲过一劫,方才庭中那阵仗,真真是千钧一发,其实爹爹和娘亲都不是笨人,只因生性宽厚,不喜争竞,才屡屡被那惯会寻衅借势的周氏拿住话柄,步步紧逼,致使三房在祖母面前日渐失了先机。
而家中失势最直接的后果,便是她的婚事成了可随意拿捏的筹码。
叶暮脑中闪过前世议亲时的种种。
那时三房在侯府里说不上话,爹爹又只醉心那些字画古玩,在外人看来便是没什么出息,真正门第相当的人家,要么嫌三房底子薄,没什么实在倚仗,要么就推说家中子弟早已定了亲事,客客气气地回绝。
一来二去,送到叶暮面前的名帖,不是那些高门大户里不上不台面的偏房庶子,就是些终日里只晓得架鹰斗犬,不务正业的浪荡儿。
这中间未必没有周氏在作祟。
亲事就这么挑挑拣拣地耽搁下来,叶暮的年岁也一日日拖大,后来好不容易遇到个家世还算殷实的,竟是死了原配要续弦的,那男人相看她时,目光浑浊地在她身上逡巡,末了竟还嫌弃地同媒婆嘀咕,说她身量单薄屁股小,瞧着不是个好生养的。
怄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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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暮连着好几日食不下咽,恨不得绞了头发去庵里当姑子,也好过受这等屈辱。
直到江肆出现。
彼时的江肆,虽只是一介寒门举子,却生得俊朗,站在人前自带一股清朗气度,说话行事也颇有章法,更兼早有才名在外,他看她的时候,眼神清亮亮的。
叶暮只觉得像是黑夜里终于摸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几乎是拼尽了全身力气扑上去抓住,半生悲苦,皆由此始。
“礼——成——”
宗祠司仪那悠长的高呼,骤然与她梦中前世大婚时赞礼声重合,如一道惊雷直劈神魂,叶暮浑身猛地一颤,惊醒过来,眼前香烛火光摇曳,不是喜堂之上,而是在叶家祠堂里。
叶暮被紫荆轻轻拉起,松了口气。
方才诵经的僧人早已收拾走了,各房主子们簇拥着老太太走在前面,叶暮人小步子慢,又刚睡醒,自然落在了最后面。
回廊曲绕,青石板路在冬日里泛着清冷的光。
叶暮正低头看着自己小小的绣鞋尖,百无聊赖地踢着路面上的一粒小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