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混乱
    好事都要关系。

    这事儿崔赢前世就知道。读书时老师把同学的家底儿摸得清清楚楚,还有些班干部会专门看同学家里是干什么的,世情炎凉从年纪很小时便开始,到了大些,到了古代,也没变。

    可是上战场立功这种事儿也要看关系好坏,到底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莫名地,他很生气。

    穿着甲胄热乎乎地躺在铺上时,他怎么都睡不着。

    他的铺位在营房边上,正靠着窗,抬起头就能看见窗外的月亮。

    月亮是椭圆的,瞧着还有点尖,它很亮,比前世和今生他加起来的所有月亮都亮,盈盈地照在大地上,不知世人的烦恼。

    他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古人写了那么多有关月亮的诗,因为此刻他看到月亮,他也想写诗。

    他觉得他还挺倒霉的。

    上辈子好不容易靠着初中学历伪装年龄找到一个工作,马上要入职,结果半路摔死了;

    这辈子投胎到一个良籍家庭,虽说还是很穷,还种什么死什么,但父母恩爱,一家子一起努力也可以把日子过好,可谁知道那年大荒缺粮,父母接连去世,现在就剩下他;

    他好努力学猎人技艺,可等他技艺熟练了,后山又变成私山不让打猎了;

    月试也是,明明他是第一名,如果按部就班参加大都试,少说可以进入骑兵营直接成为西北军精锐,现在却还要慢慢往上爬;

    命运似乎总是在关键时刻戏耍他,可是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在生活了。

    崔赢望着月亮,忍不住喃喃:“人总不可能倒霉一辈子吧,你说对吗,月亮。”

    说完这句话,他又侧身,继续道:“我应该是大器晚成的命格,对吧?”

    月亮不发一言,营房内只有其他人如同擂鼓一般的呼噜声。

    他知晓这呼噜声是谁的,洪漆和伍长入睡后都会打呼,同伍六个月,他都习惯了,现下甚至可以伴着呼噜声入睡。

    “月亮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你也很认可我的说法对不对?你认可的话,你就更亮一点,那种黄的亮,我觉得那种亮很温暖——”

    说到这他往边上挤了更多,扒在土堆的墙上,侧着脸望着月亮。

    一朵云慢慢飘过来,遮住了一点月亮,月光黯淡下来。

    崔赢气得胸闷,又碍于其他人已经睡着,只得小声骂:“我看你这么椭圆,长得就像个蠢蛋!”骂完他背过身,不再看向窗外,小声嘟囔:“我还就不信了。”

    ……

    是夜,孟锦关外一点都不平静。

    血与月光共同洒落在草叶上,沾着血迹的大刀砍入,拔出,一个黑影便软软地倒在地上,高头大马上的影子被对面的影子砍落倒下,另一把刀又将砍下影子的影子斩落而下;月光照耀下,充满血与痛的剧目上演,到最后草影混乱、人影重重。

    “报!将军!人数有误,敌方四千人众!”

    ……

    “报!将军!左翼骑兵受袭!”

    ……

    “报!将军!情报有误!敌方首领是褐王!”

    ……

    “报!将军!敌方于西方第十号烽燧突袭孟锦关,情势危矣!”

    战报来得又快又急,徐喜甚至还没有做出决定,前线斥候的消息便接踵而来。

    他忍不住怒吼一声:“范启呢,让他去封山县请援兵!”

    封山县,黄焕郡郡治。

    “是!将军!”范启心下叹气,却不得不转身朝外走去。

    ……

    崔赢被嘈杂的叫喊声吵醒,鼻尖萦绕着烧焦的味道,他闭着眼睛使劲儿嗅了一口,大脑一个激灵,整个人都醒了。

    抬头一看,远处火光冲天。

    身体快于大脑,崔赢一个起跃站在铺上,先把另外四个睡得和猪一样的人踹醒,又跳下铺去找武器。

    “谁啊?乱踹!”黄元忍不住嘟囔。

    “着火了,快起来!”崔赢在他耳边大吼一声,拿着把剑出去了。

    这一吼,倒把另外三个还在晕神的人吼醒了。

    “发生了何事?”“外面怎么这么吵?”

    卢弦第一个反应过来,带着武器往外走,其他人也匆匆忙忙跟上,等出了营房,便发现许多人都站在外间,东张西望地不知道做什么,还有人在寻军侯和屯长。

    有人喊道:“去校场吗?”

    有人应声:“去校场吧。”

    “便去校——”话未说完,人已经倒下。

    张扬的大笑声从这片营地的外面传进来,无数披头散发的羝族士兵身着甲衣手持大刀闯进来。

    崔赢本来还说跟着伍长,可一转头,同伍的人似乎都不见了,大家都穿着一样的甲胄头盔,只披头散发的羝族人在眼里尤为显眼。

    躲过从身后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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