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落寞地说:“好吧,被你发现了,其实……”
应徽深吸了口气,却听到男生略带悲伤的声线响起,“我只是个孤儿,来自福利院。”
“从小到大,我都没什么家人,而福利院的朋友们,也都在长大后四散天涯。”
水润黑亮的眸扬起,俊俏的男生眉宇间有着不容忽视的哀愁,“所以我其实到这个城市以后才交到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那就是你,小鸟老师。”
“而以前因为跳级,周围的人都比我大了一圈,所以班级里的同学,也不爱和我玩,可是你不一样。”
江绪声尽力扬起的笑容明媚得让应徽心疼,他真诚地告诉他,“我其实,由衷地感谢你,小鸟老师,我终于……没那么孤独了。”
应徽迟疑的手安慰地放在男生肩膀上,那一刻,江绪声仿佛真正剥开了那层美丽的外壳,露出脆弱的内里。
其实所有人都不希望别人看到自己不美好的过去,就像应徽也从未像江绪声坦白自己因为洛疏白曾经诱导发情的行为,而十年怕井绳。
从此,应徽再没除母亲以外的、稳定的亲密关系。
他为什么要因为一些虚无缥缈的事情,而破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呢?
应徽的脑子里就像有两个人在打架,正在此时,代表理智的那个小人又告诉应徽:你又凭什么相信,江绪声就是在说真话?
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是不可名状的存在。
人类,会在巨大而空虚的凝视下惶惶不可终日。
但应徽拍了拍江绪声的肩,“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刺探你的**。”
“没有,也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坦白。”
江绪声的眼睛又重新晕染着水色,柔和得一塌糊涂,“那,小鸟老师,我从现在跟你坦白,你不要因此而讨厌我好吗?”
他的确不知道洛疏白跟应徽说了什么,但在对话中,江绪声确定,应徽就算有所猜测,也还是一无所知。
人类是聪慧的、复杂的、善恶一体的。
狡诈的神明利用了这点,他利用了应徽的心软。
于是下一秒,应徽果然犹豫道:“我……我没有讨厌你。”
“那就好,不过,小鸟老师为什么忽然会想起来问我这个问题?知道吗,刚才你的眼神,真的把我完全吓到了。”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看我,我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情,而这一切,从你那位叫洛疏白的朋友聊过天以后就开始,是不是,他说了什么关于我的事?”
试探,又一次试探让应徽的心揪紧,可明明方才,他也才试探过江绪声,并让人家坦白了“**”。
应徽抬眼,瞬间望见江绪声委屈的神色,就像单纯想听听应徽承不承认刚才江绪声说了他的坏话。
“不是的,他没说什么,也许是我的脑子……最近挺乱的,也许是该好好吃吃那些舒缓精神的药物。”
“其实你只要放松就好了,叫你小鸟老师,这下真成惊弓之鸟了,好啦,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出院了?”
应徽这才想起来,慌乱间忘了这茬,就这么跑出来了,他东西还在医院,也没办出院手续。
“嗯嗯,没事了,我们拿了东西,就直接出院吧。”
算是有惊无险吧,江绪声长舒了口气,在应徽转过去的瞬间神色阴沉,早知道,就该让洛疏白暂时说不出话!
可偏偏,他在小鸟恳求他之时就决定不对洛疏白怎么样,顶多给对方一个不致命的小惩罚。
两人打车回去,一路上应徽尤其沉默。
与江绪声随便应付了声,便回了家。
不知怎么,江绪声总觉得自己虽然应付了过去,但应徽仍然很紧绷。
而一关门,江绪声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思绪反反复复,在这几天的记忆中持续转悠,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记忆中,男生急切地找寻,终于在精神科门口找到了茶色眼瞳的青年,那时的青年满脸无措,脱口而出了一些,他本不该记得的东西。
江绪声忽然福至心灵,对了,应徽这回,居然记得与爱欲之神阿撒托斯的一切记忆,那么理所当然的,应徽也应当记得身为黑袍人的他。
思及此处,江绪声胸中一紧,可他很有自信,就算小鸟记得黑袍人,也没办法将黑袍人与自己联系起来。
那么……洛疏白一定是说了什么,才让应徽产生了联想,开始怀疑起了他。
实际上,在江绪声与黑袍人奈亚拉托提普之间,江绪声一直是那个美好的表象。
一阵恐慌席卷而来,这下,江绪声彻底得到了答案,那就是,他一定不能让小鸟得知他的真实身份。
因为会害怕呀,小鸟害怕一切不符合常理的东西